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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人家:刘庆宏家的清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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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18【家园信息】116人已围观
简介烔炀河镇中街南街结合部,有一个向东延伸的巷子,叫南头巷,青石板巷道一直铺到了烔河边,跟河上的小桥相连。说是桥,其实就是几根竹木并排扎成两个不足一米宽、五六米长的跳板,放置在河两边及中间的三个桥墩上,供行人穿梭往来。有船或排通过时,就将跳板挑起来,或者移到一边,桥墩之间就成了航道。烔炀河人把这座桥叫做...
烔炀河镇中街南街结合部,有一个向东延伸的巷子,叫南头巷,青石板巷道一直铺到了烔河边,跟河上的小桥相连。说是桥,其实就是几根竹木并排扎成两个不足一米宽、五六米长的跳板,放置在河两边及中间的三个桥墩上,供行人穿梭往来。有船或排通过时,就将跳板挑起来,或者移到一边,桥墩之间就成了航道。烔炀河人把这座桥叫做“南头跳”。因为桥头就是码头,所以人们说起“南头跳”,往往既指烔河上的跳板桥,也指桥所在处的的烔河码头。南头巷口
上世纪50年代以前,从巢湖进来的船和排,可以一直航行到飞凤桥。后来王家坟那里垒了查家坝(烔炀河有两个查家坝,一个是水塘,一个是水坝)拦水,南头跳码头就成了烔炀河镇最重要的商品物资集散地,舟船云集,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南街富户刘庆宏,看中了码头这里的商机,就在正对南头跳桥的河西岸上,开了一家饭店,取名“清和园茶馆”。就是1987年版《烔炀区志》里说的,烔炀镇有15家茶馆饭店,“其中较大的有……刘庆宏的清和园茶馆”。烔炀河人得味,把饭馆叫做饭店又叫做茶馆,我揣摩,大概带早餐的叫茶馆,不带早餐的就叫饭店了。清和园茶馆旧址
刘庆宏祖上自江西瓦屑坝移民巢湖半岛刘家疃,但哪一代来到烔炀河镇上,由于没有找到刘氏家谱,所以现在还无法搞清楚。到刘庆宏这一代,刘家大概已经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实现了初步的财务自由,在烔炀河街上有了好几处房产(南头巷8间宅院自家居住,南头小街8间房屋当给许家开茶馆,解放后赎回),至于做什么生意发的家,目前也无从查考。南头小街
但刘庆宏并不满足,他将自家位于南头巷南侧的两开两进八大间宅院(这个房子在我小学同学罗明达和查日忠两家之间,文革期间开过糖坊,我小时候进去稳过糖果),与巷子对面李姓人家的四路三十二间简易房兑换(也可能是刘庆宏兑换李家房屋后拆了老屋盖起的简易房)。一番整修后,背街的房子用于住家,临巷街面与沿烔河岸边的房子作为饭店,南头跳边的清和园茶馆就诞生了。
据说当时人们都认为刘庆宏此举划不来。因为李家那几排房子,就是在河滩上垒起了石头墙基,然后在上面搭起棚子,四周用活动门板和屏风做墙,非常简易,不值什么钱。但刘庆宏独具慧眼,他知道李家房屋占据了码头和巷口的最佳位置,在这里开茶馆有别处无可比拟的优势,人们到这里喝茶谈生意、请客摆酒席都非常方便,客源有保障。而且烔河边环境优美,人坐在茶馆里,透过屏风和窗口,可以看到远处叶李家滩的田园风光和近处南头跳的小桥流水,更能看见烔河上流动的桅杆和船帆,别有一番风情。依我的猜想,古烔炀河十景中的“屋里行舟”景致,或许就是自清和园茶馆而来。
刘家老屋
刘庆宏娶了南街黄姓女子为妻,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刘德贵,次子刘德富。刘德富耳聋,一次冬天去乡下收账,戴着个棉帽走在淮南线铁道上,被后面来的火车轧死了。刘德贵行一,自然成了清和园的少东家。据刘德贵的小儿子刘夕龙说,从前烔河炀河汇合处有座城隍庙,庙里有个山东籍的王姓和尚会武功,并将他的武功传授给了街上的刘德贵、陈学余(一说陈的武功是烔炀河国民党驻军营长教的,存疑)、陶祥熙三人。也就是说,刘德贵有武功在身,这估计也是茶馆立足的一道法宝。因为做生意既要以诚信立本,也要有应对不测之策,刘德贵的武功除了强身健体,也能看家护院,泼皮无赖是轻易不敢上门惹事的。
由于码头的带动效应,南头巷也成了闹市,清和园茶馆的正门就正对着街巷,临河一边有个小门,其余全是屏风墙板和大大的窗户。鼎盛时期,清和园16张桌子天天爆满翻台,吃早茶的吃到小中午,接着继续吃酒席,晚上还要连轴转,真是生意兴隆,财源茂盛。刘庆宏在后院里躺在椅子上抽着大烟,前面的茶馆的进账就源源不断,一派悠哉游哉,好不自在。曾经的凌家竹棚小石桥
无奈清末腐朽,民国混乱,民间人家则一般富不过三代,刘庆宏家自然也不例外。刘庆宏有意打磨儿子,在刘德贵年少时,将他送到三河“学乖”,就是到人家店里做学徒,从最基层做起,学习管理生意的经验。学成归来后,刘德贵就协助父亲管理茶馆,成为清和园的少东家。刘德贵凭着父亲刘庆宏创下的基业,得以享受着荣华富贵,娶了两房太太,大太太生了二女一子,二太太生了刘夕龙。但刘德贵福份有限,小儿子刘夕龙1945年4月出生,4个月后刘德贵就因肺病去世,二太太不久也被洪家疃人伪模范队洪队长强抢了去,直到解放后洪被镇压,刘夕龙的母亲才重获自由。
刘庆宏老了,少了刘德贵的清和园每况愈下,到1951年前后刘庆宏也撒手离世。没了大东家和少东家,清和园难以为继,就由原先的刘氏产业变成了股份企业,刘德贵大太太及长女刘锡英以房子和财产计股,是大股东,茶馆里的员工集资入股,补充流动资金,清和园也改名为工友茶社,账目由刘锡英掌管。1954年大水,茶社被淹倒坍。水退后,镇上将清和园的32间房屋木料,挪用去北头岗盖了五一旅社,茶馆里的桌椅和锅碗瓢盆等一应用具,都被镇上挪给供销合作社的长春楼饭店了。若干年后,供销合作社只象征性地退赔给了刘德贵的大太太一两百块钱,就算了结了那场强征财产事件,也给曾经辉煌的清和园茶馆划上了一个句号。
曾经的闹市
清和园消亡了,刘氏家族也日渐式微。大太太的儿子刘锡生小学毕业后在清和园学厨师,清和园倒了,他就远走重庆投靠亲戚;大女儿命运多舛,一生坎坷;二女儿小学毕业后招工到合肥,算是祖荫给予了不错的庇护,据说其后代很利害,是合肥金鱼市场的大拿。刘德贵的二太太是南街凌三帅的大女儿,人长得漂亮,但却是苦命人。刘德贵病逝后,她被恶人抢亲,未满周岁的儿子刘夕龙就成了孤儿,是在外婆王家德(北街)的抚养下长大的。
刘夕龙的外公凌三帅去世早,刘夕龙外婆体弱多病,生存能力很差。抗战后期,外婆用自己的全部积蓄在燕子塘西北的凌家山(也叫高家山,后来山桥大队挖沟渠想从燕子塘抽水,结果水没抽到,却把凌家山挖掉了)买了一片山冈,种了梨子树,但没有丝毫收益,血本无归,从此一贫如洗。就是在这样的窘境下,外婆跟刘夕龙祖孙二人相依为命。也没有像样的家,两人住在南街小桥头陈家竹棚对面的一小间破屋里,靠外婆纺纱卖钱维持生活,日子极其艰难。但外婆知道,不读书就没有出路,所以不管多困难,都坚持让刘夕龙上学念书。
刘夕龙1952年7岁上学,先是在王家坟茔的烔炀镇第二初级小学,然后并入北头岗的烔炀镇完全小学。1954年夏天发大水淹了南街的房子,祖孙俩搬到中街陆恒春药店(可能是亲戚)后院临时借住。因隔壁李家常年在院里刮小肠(制作肠衣,我在《烔炀河人家:大份李村李定元》里有具体描述),成天蚊蝇密布,祖孙俩穷得连蚊帐都买不起,9岁的刘夕龙就感染了疟疾并发伤寒,不得不休学一年。第二年祖孙俩搬到倪家后头村亲戚家借住,刘夕龙又从三年级重新读起,所以他小学读了7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夕龙从小就十分懂事,十来岁时,就在冬天里下河采冰卖钱,在家里打草鞋卖钱,想尽一切办法挣钱养家,以减轻外婆的负担。他多才多艺,担任班上的宣传委员。1958年大跃进时,公社在电灌站和烔炀中学建了两个炼钢工地,分称一厂二厂,13岁的刘夕龙就被公社抽去一厂二厂工地巡回搞宣传鼓动,指挥腰鼓队,打快板,什么都能来两下。烔炀小学在校后乱坟岗上搞了一个炼钢工地,刘夕龙也被抽去扯风箱,手拉累了就躺在地上把风箱拉杆绑在脚上蹬,蹬着蹬着就睡着了。就在这种荒唐中,14岁的刘夕龙从烔炀小学毕业。
刘夕龙原来叫刘英畏,是祖父找王家坟茔的汪先生给起的,大概是取英勇无畏之意。小学毕业前一个学期,刘夕龙跟班主任老师戴瑞芳提出改名刘锡龍,老师同意了。派出所登记时,嫌字难写,给改成了现在的刘夕龙。
刘夕龙很想继续念书,但他小学毕业时正值1959年艰巨,饭都没得吃,哪里还能念书呢。公社看他家实在困难,就把他安排到公社建筑社干活,参加盖榨油厂。后来他听说江西劳动大学正在招生,不收学费还有饭吃,就带着外婆跑到江西报考,可等他赶到时,招生早已结束。不得已,刘夕龙投奔亲戚,去了南昌钢铁厂做工,跟着厂建筑队学放样。虽然缺衣少被,干活很累,住工棚很苦,但最关键的是能吃饱饭,也算是歪打正着,捡了一条性命。
在江西呆了两年,刘夕龙非常想家,正好安徽派出大量工作组到各地,招收安徽外流人员回乡参加经济建设,刘夕龙就报了名,结果被招工到安庆贵池池口铅锌矿,还是做建筑工人。冬天住山上的简易人字工棚里,只有单衣,没有棉衣棉被,人差一点就冻死了。后来又被调到青阳铅锌矿和铜陵大通煤矿,一直都是搞基建,也学过木匠。1963年,刘夕龙主动要求精简下放,回到烔炀河。开始没事干,在居委会宣传队尽义务,不久被安排到居委会窑厂,跟孔祥林孔祥群等人一起掼砖坯。
窑厂是季节性生产,冬天几个月没事干,就没有收入。听说搬运站拉板车一个月能挣五六十块钱,比公社干部挣得还多,就要求调到了搬运站,那时是1965年。窑厂几年,刘夕龙卖力气干活,挣到了辛苦钱,赎回了南头小街的房子并修葺一新。可还没来得及住进去,又被一场大水淹倒了。
刘夕龙的婚事是外婆做的主。本来刘夕龙诚实勤劳,高大英俊,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也有些积蓄,上门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外婆和因病回乡的舅舅要他赡养,外婆说你娶了别人,就没办法照顾我们了,还是亲上加亲吧。就让刘夕龙娶了舅舅的女儿。镇上本来不同意他们近亲结婚,但刘夕龙把情况摆出来,镇上也没办法,只好给他们扯了结婚证。这已经是1973年了,婚姻法和镇政府都败给了残酷的现实,今天的人们其实也不好简单地判断那时的对与错。
刘夕龙有一儿两女。大女儿大学毕业后,做着她自己喜欢的事;小女儿在外转悠一圈又回到父亲身边;学体育的儿子跨界做销售做得风生水起,已经在扬州落叶生根。刘夕龙的老伴以及他的舅舅兼岳父常住扬州,他自己则因血压太高不宜出远门而留守倪村。
现在,烔河早已取直改道,南头跳成了一片荒滩,逝去的清和园,大概只残存在刘氏后人的记忆里了吧。最忆是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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