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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替身两年,离婚时他哭红了眼

租悦阁 2025-02-26【租房指引】266人已围观

简介隆冬的傍晚。燕城某老旧居民楼小区。斯文冷漠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门口,凌厉的气场远比廊上刺骨的冷风更加寒气逼人,他问:“你叫时柒?”他带着助理。后方狭窄的楼道里还有他的保镖。时柒谨慎点头,回:“我是。”陆淮年开门见山,道:“你的长相合我心意,后天早上十点,我在朝阳区民政局门口等你。”没等她开口说话,陆...

隆冬的傍晚。

燕城某老旧居民楼小区。

斯文冷漠的男人西装革履,站在门口,凌厉的气场远比廊上刺骨的冷风更加寒气逼人,他问:“你叫时柒?”

他带着助理。

后方狭窄的楼道里还有他的保镖。

时柒谨慎点头,回:“我是。”

陆淮年开门见山,道:“你的长相合我心意,后天早上十点,我在朝阳区民政局门口等你。”

没等她开口说话,陆淮年又拿出一份’婚前协议‘递到她面前,“文书具有法律效应,仔细看,没有问题就签字。”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手机号码。”

“这是今日新购入的房产,写的你的名字。”

房产证书蓦地塞进自己手里。

时柒低头看向第一页,几个关键字眼映入眼帘,蓉园别墅,燕城市中心联排独栋别墅地带楼王区域。

就是那个,她曾经坐大巴车路过那条梧桐道,昂着脑袋望了一眼,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月收入一万的话,她要从猿猴时代打工,不吃不喝做到现在才能买下来的豪宅。

“这张卡是我的副卡,不限额,不限使用次数。”

“不清楚你的手指指围,这只女士婚戒买的活口圈口,你可以自己调节。”

黑色的磁卡。

不夸张,时柒连这卡的样式都没见过。

紧接着,他的助理打开一个黑色绒盒,那枚堪比鸽子蛋大小的全美方钻撞进她眼睛里,楼道昏暗,钻石的光芒格外刺眼,买冰糖她都不敢买这么大的。

时柒张了张嘴试图开口,对方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父亲的腿属于后天伤残,拖着不治导致需要截肢并安装人造假肢。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领证后就接你父亲前往纽约私立医院进行手术,生物团队会根据他的身体细胞,研发一款最适合他的仿真假肢。”

“蓉园聘请好了管家和佣人,你今晚就可以搬过去。车库停着几辆新车,是给你买的,方便你个人出行,车钥匙在管家手里。若是那几台车不合心意,就跟管家反应,买新的。”

“婚期两年,你只需尽好陆太太的本分,乖顺不惹事即可。我等会儿还有工作要忙,没有多余的时间再与你商谈,请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他递来了他的手机。

让她存号码。

这伙人离开了居民楼,车影消失在暮色雪天里,她都没回过神。低头看手里的名片,那串十一位数字的号码旁边,写着楷体文字:“盛唐集团总裁陆淮年。”

作为燕大的学子,谁都知道燕城有一位年轻且富有的企业家,很有善心,在医疗和教育方面捐了很多钱,燕大就有他的投资款,好几个奖学金项目都是他出资创办的。

至于盛唐。

那更是神话般的存在。

七年前创立,如今已然是燕城领头的金融性大公司,位于CBD区域的盛唐大厦,说它是一座商业帝国也不为过。

结婚……

好笑。

她是那种为了钱就随便和人结婚的人吗?

……

“时小姐,陆先生,恭喜两位结为夫妻!”

两年后。

-

“他就忽然到你的出租屋,要跟你谈对象?”沈曼诧异。

“谈结婚。”

“啊?”

沈曼是在隔壁城市读的大学。

那边就业情况不好,她今日抵达燕城。租房被中介骗了,困顿之际好友时柒从天而降,帮她摆平了问题,带她来到这喝咖啡。

隔着一张法式圆桌看向发小瞪圆的双眼,时柒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一个门禁芯片卡,递到沈曼跟前:“曼曼,我给你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这是门卡。这张银行卡里有二十万,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五点了,我得走了。他五点半下班,六点左右会准时到家。我需要在家门口接他,要陪他吃晚餐,陪他散步,再陪他看一个小时的书。大概晚上九点之后就是我的私人空闲时间,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沈曼惊了,“你是找了个老公还是找了个皇帝?”

时柒想了想,道:“找了个上司。”

她做豪门太太,陆淮年每月按时发放工资。这两年工作还算顺利,上司性格比较稳定,偶尔会摆脸色,看在钱的份上时柒都可以忍。

时柒离开了咖啡馆。

沈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余光瞥见经理往这边来,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慕斯蛋糕:“沈小姐您好,这是时小姐吩咐给您做的。”

沈曼双手接着:“谢谢,跟咖啡一起多少钱,我一并结账了。”

“您不用结账”

“十七付过了?”

“这家店就是时小姐的。”经理说着,目光看向墙上的液晶小电视,上面正在播放财经类名人专访,陆淮年的脸出现在画面上:“去年除夕时小姐和她先生来逛商场,走累了,进了这家咖啡馆,说店铺很漂亮,她先生第二天就把店铺买下来送给她了。”

-

时柒半小时后到的蓉园。

她穿过种满观赏性法国梧桐树的院子,进屋换鞋,一只橘色的胖猫猫坐在玄关高台上,夹着嗓子软喵喵地冲她叫,时柒敷衍地薅了一下孩子脑袋的毛:“十八乖,等我忙完工作再陪你玩。”

时柒小跑着上了二楼。

进入主卧。

她换下身上的牛仔套装,拉开衣帽间的柜门,入目是清一色纯白的各类长裙。时柒随便拿了一条换上,站在全身镜前将扎好的马尾放下,仔细看了自己的头发,必须是黑色、直的、长的,但长度不能过腰线。

摘下流苏耳环。

戴上梳妆台架子上几十对风格一致的月亮小耳钉。

又拿起一瓶木兰香的香水,在耳后和手腕几处喷洒了些。

所有细节都做到位,时柒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漏,才收拾了东西下楼。林荫道方向这时传来车声,声音入耳,时柒加快了步伐往楼下走。

她出了门。

小跑到别墅门口,见那辆黑色的迈巴赫GLS停下。车门打开,先是看见男人笔直的西装裤腿,修长的身型,而后是那张冷峻严肃的脸。结婚两年,他都是这副样子,冷漠疏离,对什么都很平淡,包括她这位妻子。

时柒走上前,主动挽上他的胳膊,仰头望他,甜笑道:“老公,上班辛苦啦。”

陆淮年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

时柒下厨做了两份小菜。

她平时是不进厨房的,蓉园有聘请住家的佣人。但是呢,陆淮年在家,她就得装装样子。人在社会上,做足表面功夫总是没错的。

她系着围裙出来。

进到客厅。

见换了家居服的陆淮年坐在中央沙发上,男人修长骨感的手拿着一本财经报刊。他的脸很有骨感,五官轮廓清晰,眉眼格外深邃,早春的傍晚霞光透进来,落在他翻动的书本纸张上。

客观来说他长得很好看。

时柒朝他走近,亲昵的语调小声喊了他:“老公,可以吃饭啦。”

听到声音,陆淮年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眸之际,视线里装入她的身影,尤其是系着的那条围裙,男人眉心跳了几下:“你下厨了?”

“嗯,我亲手做了两个菜。”

他起了身。

时柒拉上他的衣角,走在他身旁,嗓音甜软:“你最近加了好几天的班,夜里我都睡了,你书房的灯还亮着,真的太辛苦了。我一直就想着炖点补汤,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今天趁着时间还早,我就做了两个菜。”

她做菜一言难尽。

刚结婚那会儿陆淮年就试过了。

可是她这么真诚,总是瞪着一双水汪汪亮堂堂的眼睛注视着他,那么乖顺懂事,不管是送他出门上班,还是给他发信息,一口一个老公注意安全,老公我好爱你。

两年前在燕城大学见到她,陆淮年的本意是她那张脸,就当只金丝雀养着逗乐就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时柒会爱上他。

她真的很爱他。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他一通电话,她就会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面前。参加酒局的时候,别的老总喝醉了要么叫代驾,要么喊助理,整个包厢里只有他的妻子会亲自过来,担心地跑到他面前,皱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拉拉他的衣角,心疼地扶他离开,接他回家。

圈子里的人都说他运气太好了,娶到那么爱他的妻子。

进了餐厅。

时柒挨着陆淮年坐下,又立马接了佣人递来的餐具,将筷子放到他手边。她捧着脸,一双星星眼望着他:“老公,你之前说我做的菜卖相不是很好,我就专门去报名上了几节课,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做得漂亮多啦?”

是的。

很漂亮。

漂亮到这桌菜陆淮年已经无法辨认哪些是家里佣人做的,哪两盘出自时柒的手。以前他还能凭借菜的外观来确定,这样就能少吃点,现在是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了啊。

她这么爱他,陆淮年也不忍伤她的心。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她夹来的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因为猜不到哪一盘是她做的,便感觉桌上每一份菜都很难吃。

“老公,你尝尝这个。”

“老公,这个也吃吃。”

“老公,喝点汤,我帮你把葱花都挑啦。”

“老公,我的手艺是不是有进步啦?”

陆淮年轻咳了声,到嘴边的几个冷词,余光瞥见身旁女人满怀爱意的眼眸时,又把话咽了下去,更改了措辞:“还可以。”

时柒喜笑颜开,“我上烘焙课的时候烫到好几次手,我都疼哭了。但是一想到如果我进步了,能得到你的夸奖,我就很有动力,坚持地继续学了。”

她眉眼弯弯。

美眸仿若一双月牙,眸光澄澈纯粹。

时柒这双眼睛生得最不像陆淮年的白月光,但却是她全身上下最美的地方。就连陆淮年的好友都说,谁跟时柒对视,都会本能对她生出保护欲,想将她牢牢护着,舍不得她受伤。

陆淮年听着她的话,余光瞥了眼她拿筷子的手,右手虎口的位置的确有个细小的烫伤,应该是擦过药了,红肿消褪,但还有点脱皮。

晚餐过后。

时柒陪陆淮年在梧桐树下的林荫道散步,回了屋,又陪他在客厅里看书。他喜欢安静,他的白月光也喜静,但是时柒是一刻钟都停不下来。

陆淮年第一次偏头看她的时候,她还黏糊糊地挨在他身旁,靠着他的手臂,捏着他家居服的衣料褶子玩。

陆淮年第二次看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摸摸拾起了茶几上的平板,静音玩游戏。他不准她玩游戏,要她多读点书,她说她从6岁开始读书,读了16年,毕业了不想读书了,求求你了老公,我就玩一会儿。

陆淮年第三次看她的时候,她没玩游戏了。盘腿坐在底下的地毯上,抱着那只胖嘟嘟的橘猫亲来亲去,还握着人家的爪子,对着幼师课本教它认字。

陆淮年:“……”

他注视她许久。

久到过了十几分钟,陆总手里的杂志也没翻几页。

陆淮年忽地开口:“时柒。”

时柒蓦地抬头,放下猫爪,第一时间起身挨上他:“老公。”

“我最近工作确实有点忙,没有在你上烘焙课被烫的时候留意到你的伤。”陆淮年拿出手机,十几秒钟时间,时柒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卡收款信息。

她扫了眼那串数字,再抬头看陆淮年,眼眶红红:“老公,你对我太好了。”

陆淮年低头。

见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女孩子还是要少恋爱脑一点,别太爱男人,时柒这么爱他,他都有点愧疚了。

“明天外婆生日,你跟我一起回傅家吃饭。”

“嗯嗯。”

时柒点着脑袋。

领证那天,她在民政局外捡到家里这只橘猫,把它从骨瘦嶙峋养到圆圆滚滚。她的名字谐音是十七,就给猫取名十八。她总是说猫猫好可爱,亲一口,再亲一大口。陆淮年却觉得那只猫也不是很可爱,尤其是有她作为参照物的时候,她其实比猫更讨喜。

在凝着她数秒钟之后,陆总习惯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翌日。

早起飘了细雨。

陆淮年在健身房晨跑完,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他进到餐厅,时柒已经在厅里等他了。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搭着一件浅紫色针织开衫,清澈的眉眼,像颗水灵灵的葡萄。

佣人上了两份中式早点。

陆淮年将温好的牛奶递到她手边,时柒笑着接了过来,她不爱喝牛奶,但是他的白月光喜欢喝,就像此刻餐盘里的清粥,她也很不喜欢喝。

但是,她的工作内容需要她去喝。

替身是这样的。

时柒对待工作也很认真,她闷头喝了这杯热奶,笑着擦了擦唇上的奶渍,又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早餐后时柒送陆淮年出门。

他撑着伞,她走在他身旁的伞下,陆淮年问:“今天要出门吗?”

“嗯,我的发小来燕城求职,我去陪她面试。”

“男的女的?”

“女孩子。”

陆淮年嗯了一声,走到车子前,他将伞柄放进时柒手里,随后上了车,走时与她说:“我下了班就接你去傅宅,你若是还没回蓉园,就把实时位置发给我。”

时柒点着头。

迈巴赫从院门口驶离,速度不是很快。车后座的陆淮年并没有阖眼休息,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那里倒映着家门口时柒的身影,她眼巴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还抬着胳膊挥挥手。

同样看见这个画面的还有在前排开车的白特助,他认真注意着路况,由衷羡慕道:“先生,太太对您的感情眼里都装不下,都快溢出来了。”

车子走远了。

已经见不到时柒了。

陆淮年将视线收了回来,男人冷峻的眉宇间浮现了一抹自己都没发觉的悦色:“嗯,她的确很黏着我。”

何止黏着呀!

那完全就是离不开陆总!

白特助记得之前听见过陆总和太太打电话,那头太太的声音甜得跟蜜糖一样,一句又一句老公地喊着,又是关心陆总衣服穿得够不够多,会不会冷呀?酒局上又要喝好多酒,好辛苦好心疼。

听得他都想原地结婚了。

连夜做了几个简历投去了相亲平台,相了两天就老实了,还是单着吧。这个世界上像太太这样好的妻子也太少了,准确来说,白特助从业十年,前后跟了几位老总,也见过圈子里无数对豪门夫妻,太太这类是第一次见。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深情彰显得如此淋漓尽致。

有时候都觉得,先生哪天不要太太了,太太会哭死。她不离开陆总,每天少见陆总一面,都要打着电话发着短信问一问老公今天累不累呀。

羡慕这个词真的说倦了。

白特助暗自叹气。

……

时柒望着车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放下挥动的手。

她撑着伞进了屋子。

橘猫一如既往在玄关的高柜上坐着,歪着脑袋等着她。时柒换了鞋,抱起猫儿往客厅里走。跟沈曼约的时间是十一点,现在还早。

她窝进客厅那架贵妃椅沙发。

猫儿就趴在她手边。

时柒捧着大学时期的专业课书籍,一字一句地看。她家庭条件不好,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农村,村里的人受教育水平不高,家家户户都在拼儿子。她是女娃,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遗弃了。他的养父是个瘸子,单身一辈子无儿无女,捡到她犹如捡到了宝,用尽全力将她抚养长大,借着钱送她去县城读书。

后来她考上燕大。

这是国内排名前二十的高级学府,她是踩线进来的,没进自己想考的医学院,被调剂到了幼师专业里。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沮丧过,因为她努力学习,就是想给养父治病。

世事变化无常。

现在看来幼师专业也挺好的。

时柒和陆淮年结婚两年,她说的话做的事,基本上都是按照书上教的来做的。

以前在学校是为了考高分看专业书。

现在是为了生计。

对于这些书本知识,曾经的时柒都是扫一遍做个笔记就扔到一旁,如今是逐字学习,一个一个字地往眼睛里过,往脑子里塞。

比如说:

“今天做幼师的你鼓励小朋友了吗?”

“今天有没有夸奖小朋友呀?”

“今天有没有亲密地和小朋友表达喜爱呢?”

时柒放下书。

她从猫咪的肚子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编辑内容给陆淮年发了过去:“老公,上班要劳逸结合哦。如果遇上不太开心的事,就跟我说,我会永远认真听你说话,帮你分担压力的。”

【陆淮年】:“嗯。”

【时柒】:“今天老公也很帅,尤其是那件西装外套底下那件灰色格子衬衫,比圈子里其他企业老板帅太多啦。”

【陆淮年】:“知道了。”

【时柒】:“老公我爱你!”

【时柒】:“(大大的爱心)/表情包/”

【陆淮年】引用【时柒的表情包】:“收到了。”

午后。

雨下大了。

时柒陪好友去了三家小公司,面试了好几轮都没应聘上。雷雨瓢泼,时柒撑着伞给她挡雨,前方的沈曼骂骂咧咧:“一个月薪4500的岗位,要求五年的工作经验,25岁以下,本科学历,太癫了。”

时柒安慰她:“不急,再找找。”

沈曼其实也知道工作并不好找,今年燕大毕业的高材生都很多没找到工作,一部分人都被迫去备考研究生,考公考编了。更何况她这种普通一本毕业的呢?

科技园这边偏僻。

大雨天的路上车也少。

沈曼用手机打车,打了两分多钟还没有司机接单:“十七,辛苦你来陪我面试,还得跟我一起在这里吹风淋雨。这死地方,我都加价了,还是没打到车。”

时柒:“没事,王叔开车过来了。”

话音未落,对向车道有辆奔驰S驶过,在前方掉了个头,径直地朝她们所在的位置开来。沈曼还未反应过来,一名穿着制服的司机下了车,撑着伞打开车门。

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开了好几个路口,沈曼都还有点飘飘然。

她仰着脑袋张望,从黑色真皮质座椅,到头顶的星空天花板,身旁的时柒则拿着干毛巾给她擦头发,见她轻声嘀咕:“我看网上说,有星空顶的车好像是那个什么劳?”

时柒:“这是加装的星空顶。”

沈曼一个“哦”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又听见时柒说:“你要是喜欢劳斯莱斯的星空顶,下次我让王叔开那台库里南出来。”

沈曼定住了。

就像影视片段里忽然掉帧卡住了的画面。

昨天她拿着十七送她的门禁卡,到了燕城CBD黄金地段的中式园林小区里,上了21楼,进了那套三面环江景的大三居房。讲真的,她在县城都不敢住那么好的房子,更别说在燕城这么繁华的大都市。

那一刻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此刻坐在车里更具象了。

沈曼缓缓转过头,靠近她的好姐们:“十七,你老公是不是非常有钱?”

时柒正开了小冰箱拿出好友爱喝的燕麦奶,插好了吸管,再递送到对方手心,随后点头道:“嗯,我老板很富有。”

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时柒也不清楚。

只知道他是七年前来的燕城,创办了盛唐企业,如今的盛唐早已是华中地区最大的综合性金融大集团,每年为燕城提供无数岗位,向政府交的税都是其他企业的十倍。陆淮年也从当年的燕城新贵,成为燕城市长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陆总。

他还有个亲外婆。

燕城傅家的。

这个家族即便是外地人也听说过,盘踞燕城百年了,上两个世纪就在,根基深厚人脉宽泛,子孙从政从军从商的都有,说一句燕城的水电都是从他们家流出来的都不夸张。

沈曼喝着燕麦奶,还堵不上惊叹的嘴:“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征服你老公的。”

时柒:“脸。”

沈曼宕机了一下。

十七小时候就长得精致,跟个洋娃娃似的。长大了婴儿肥褪去,五官更精巧了,一看就是女娲精雕细琢捏出来的。

时柒美丽是不争的事实。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沈曼还是翻了她一个白眼:“不许自恋,不许欺压我等普通民众。”

时柒无奈:“就是这张脸。”

她有着一张与陆淮年白月光七分相似的脸,因为这张脸,她捡到了这份高薪的工作。但是时间不长了,陆淮年给她的协议书上写明了两年期限,期限一到就会离婚。

好像就只剩半个月了。

她得更努力一点。

争取这最后半个月还能赚几笔钱,这样的话万一养父动手术期间出现什么意外,她也能及时缴纳上费用。

……

盛唐集团大厦。

白特助敲门走了进去,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正在浏览文件,待陆淮年处理好手头上的事,白特助才说:“先生,这个月17号是您和太太的两周年结婚纪念日,您之前交代的在东郊那块地上修建主题游乐园已经竣工,也经过了安全测试,17号可以营业。”

结婚后陆总给太太报了很多课。

高尔夫、马术、花样游泳、围棋、煮茶等等,去年太太上马术课摔了,先生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庄园,进门就看见医生在给太太处理伤口,脚踝崴了,小腿擦伤严重流了不少血。太太又是个很怕疼的人,见先生进门,眼泪就掉个不停,白特助站在一旁心都要碎了。

之后几天先生就没去上班。

每天在家陪太太养伤。

太太痊愈的次日,先生就带她去了国内最大的游乐园。她玩得非常开心,先生带的那台相机拍了她很多照片,内存都拍满了。回燕城的时候,先生就交代,他自己出资将盛唐集团新拍到的东郊那块地买下来,吩咐人去建主题城堡,做游乐设施。

本来是想今年除夕送太太的。

由于安全测试周期长,一直到这个月初才测完,就只能当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送她了。

白特助又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去准备的吗?”

陆淮年分了几秒工作的时间出来,思考了会儿,说:“晚宴布局还是交给Bvlgari酒店来做,去年做得挺好,她很开心。另外你联系上阳娱乐的执行长,让演偶像剧的男演员,就她前段时间捧着平板追剧,一直说好帅的那个。”

白特助疑惑:“请男演员?”

陆淮年:“嗯,17号傍晚我有个局,要迟两个小时才到酒店。我没到之前,可以让那个艺人陪她吃点甜品。”

白特助人傻了,“先生,让太太喜欢的男艺人陪她是不是不太好?”

陆淮年继续办公了。

听着助理的话,他手上的钢笔写了几个字,又停了下来,抬头纠正了对方的说法:“时柒她只爱我。”

娱乐圈那些有点姿色的男艺人,时柒也就是看了个新鲜。就跟他带她出门旅游,她在路边看到的某些奇形怪状的野花野草一样,就是在眼睛里过了一遍。

她会一直喜欢吗?

不会。

她深爱的人有且只有陆淮年一个,而且她看完那些男艺人之后,总会亲昵地黏着他,发自内心地对他说:“还是我老公最帅,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帅。”

所以,陆淮年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对手。

情敌?

那是不存在的。

奔驰S驶入商场车库。

时柒和沈曼先后下了车,两人进了电梯,去了楼上的沁园春·中餐厅。作为高级会员,餐厅提前预留好了靠窗江景的位置。

经理领着两人进门。

斟好红茶。

“陆太太,您爱喝的红茶。”

“谢谢。”

经理弯了弯腰,恭敬问:“还是上您和陆总平时来点的那些菜吗?”

时柒:“我朋友点菜。”

经理拿着ipad菜单走到中式长桌的另一端,双手递呈给沈曼。女人接了过来,一边滑动屏幕一边报菜名:“招牌脆皮鸡、花胶酸辣拆鱼羹、本地特色小炒黄牛肉——”

报前几个菜名时经理一一记着。

到第五个的时候,经理下意识看了眼时柒。陆太太的朋友怎么点的菜全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给陆太太点几份菜吗?

沈曼还在点菜:“荔枝木烤牛小排,再点一个梅干蒸肉吧。所有的菜都不要加蒜和姜,桌上的茶水也换一下,不喝红茶,喝绿茶或是温水都行。”

经理完全愣住了。

转头看时柒,见对方点了头,经理才茫然地应了声好,走的时候顺带收掉了桌上的红茶壶:“陆太太,您和您朋友稍等,菜品很快就上。”

经理走远,沈曼才小声吐槽了句:“还是高档餐厅,连你这种超级会员顾客的喜好都记不住。上来就泡一壶红茶,我记得你最不爱喝红茶了,说它很苦,你说绿茶好喝,淡淡的清香,最适合吃饭的时候来一杯解腻了。我记得清楚吧?快表扬我!”

时柒点头,将餐前甜品递到她手边:“奖励你吃小蛋糕。”

沈曼嘻嘻笑着。

拿起叉子低头认真炫糕点。

注视着对面的发小,时柒沉默了许久。她不爱吃海鲜,不喜欢吃蒜和姜,但是陆淮年的白月光喜欢,尤其是蒜蓉粉丝蒸扇贝,每回来中餐厅都会点,她次次吃。就像在蓉园喝她不爱喝的牛奶和清粥一样,不喜欢但也需要去做。

陆总是上司。

她是下属。

领导的话要听从,眼色要服从,这样才能赚钱养家。时柒从未抱怨,也没有过一丝吐槽,因为她深知她比同龄的毕业生都要幸运,好歹她工资高啊。

今日心里生出了一点点小感慨。

可能是因为做了两年替身时间蛮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喜好。忽然有人记得,又被人提起,心里暖暖的。

……

“哎,沈曼?”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了过来。

几乎是看见那人的那一瞬间,沈曼嘴里的蛋糕都不香了。察觉到好友的神情转变,时柒问:“你认识她?”

沈曼道:“她是舒采萱。”

这个名字时柒听沈曼提起过,大概是三四年前,沈曼的父母离婚,母亲改嫁到了燕城的舒家。舒家有钱,自然是看不起沈曼母女,尤其是舒父和前妻生的女儿舒采萱,不管沈曼妈妈怎么讨好她,她都挑刺针对。

沈曼很少去舒家。

只逢年过节偶尔去看一下母亲。

这次来燕城她谁也没告知,没曾想会在这里碰上舒采萱。即便沈曼没搭理,对方也径直走了过来,舒采萱盯着餐位上的两人看了几眼,旋即将目光放到沈曼身上:“你什么时候来的燕城?又来要钱?”

“我什么时候问你家要过钱?”

“你上大学的钱不都是问你妈要的?你妈都是从我舒家拿走的。”

“我大学期间贷的国家的款,没用你们一分钱。”

“谁信呢?”舒采萱斜了她几眼,轻蔑道:“你妈当年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上了我爸的床,把我爸迷得神魂颠倒,拆散了我爸妈的婚姻——”

沈曼猛地拍桌。

赶在她动手之前,时柒挡了过去,横到两人面前。这人长得漂亮,舒采萱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此刻离近了发现更漂亮,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到连毛孔都瞧不见。

“哟,又哪冒出来一个?”

“曼曼跟我说过你家的情况。”时柒声音不轻不重,“你父母是15年离的婚,曼曼的母亲是20年通过年会跟你父亲相识,次年领的证,哪来的第三者插足婚姻?”

“如果不会算数,就比着数字去算。若是这样都算不会,有空就去医院挂个脑科的号,让医生拍个CT瞧瞧脑子,看是不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呢?”

舒采萱黑了脸,偏头盯住她:“你谁啊?”

时柒淡笑:“我是你爹。”

这句话完全点燃了舒采萱的怒火,在家她是霸王,沈曼那个妈经常被她欺负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在外她也是大小姐,谁都要看在她爸的面子上喊她一句舒小姐。

这人谁啊?

敢这样跟她说话。

先是嘲讽让她去医院看脑子,后有大言不惭地说是她爹。舒采萱化着全妆,粉底也擦得厚,可是再厚的底也盖不住被气到扭曲的脸。

她攥紧的手就要往时柒脸上扇,顾及到形象,舒采萱忍住了,只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等着,我朋友是这家店的股东,马上把你们俩扔出去!”

被称为股东的某人刚和经理说完话。

此时走了过来。

舒采萱一脸自信地往朋友那边走,挽住傅初柔的胳膊,告状道:“初柔,我在餐厅里碰到两个蛮不讲理的人,可讨厌了,你让经理把她们俩弄出去,不然我连饭都吃不下!”

傅初柔自然是跟朋友站在一条线上的。

听到这话。

怒气也上了脸。

她随着舒采萱往靠窗的餐位方向走,刚走近,就看见时柒的脸。恰好这会儿经理过来送泡好的绿茶,舒采萱张嘴就来:“王经理,我和初柔要吃饭,就坐这个位置。”

经理愣了。

傅初柔也在拽舒采萱的衣服。

“初柔你大胆一点,你是这家中餐厅的股东,扔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店铺的股东,我表哥才是啊。”

“你亲表哥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

“她是我表哥的老婆!”

听到这句话,舒采萱怔住了。没等她开口,就看见身旁的傅初柔笑着走到时柒身旁,小心翼翼赔礼道歉:“对不起表嫂,是舒采萱的错,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傅初柔拉了一把舒采萱。

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杵在原地没拉动。她加重了力气将人拽了过来,低声责怪:“你干什么?本来就影响了我表嫂吃饭,你还站那不动继续让她心情不好?快点走啊,等会儿经理给我表哥打电话,他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死得很惨的!”

出了沁园春中餐厅。

进了电梯,看着红色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降,傅初柔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甩开拽着舒采萱的手,跟对方隔出距离:“以后在外不准说认识我,划清界限,不做朋友了。”

“初柔我——”

“别叫我!”电梯到了十楼的美容院,傅初柔即刻走了出去。

她和舒采萱的关系也不算很好。

几个月前才认识。

对方时常约她喝下午茶,献足了殷勤,傅初柔这才跟她多说几句话。谁知今天闯大祸,燕城随便惹谁,凭着傅家在这的地位和权势,她傅初柔都能搞定,偏偏是时柒,是陆淮年的老婆。

记得前年时柒和陆淮年刚结婚,第一次参加傅家的家宴,家里的小辈都不认识她。大伯家那个儿子特别嚣张,平时就很爱欺负人,那天在傅宅的人工湖里见到时柒,就把鱼竿甩到她身上,还把时柒推进了湖里。

他站在岸边哈哈大笑。

嘲笑时柒的狼狈。

那时笑得多欢快,之后跪傅家祠堂就有多惨。陆淮年专门派遣老宅的管家在祠堂门口守着,硬是让大伯家儿子跪了三天三夜,七十二个小时膝盖没从水泥地起来,期间也就给水喝。到现在都快两年了,他那双腿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估计这辈子都要打摆子了。

陆淮年跟他们其实是同辈。

彼此兄妹相称。

但他在燕城有着自己的商业帝国,如今谁到了盛唐集团跟前不弯腰?居高位者仿佛自带气场,感觉就跟他们这一辈的人差了个代,有种无形的长辈既视感。家里叔叔伯伯那辈的人都给足他面子,年轻一代就更别说了,傅初柔听见他的名字就害怕。

最近她的学业成绩本来就不好。

傅家让她去企业实习,做的几个策划也拿不上台面。

这时候舒采萱还去挑衅陆淮年的老婆,是嫌她死得不够快,还是活得太轻松要给她整点地狱级别的难题出来?

舒采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上傅家这层关系,她连忙追着傅初柔出了电梯,做小伏低说着好话:“对不起啊初柔,我不知道沈曼的朋友是你表嫂。我也是被沈曼气昏了头,才不小心给你惹了事,原谅我吧,你看我给你买的小钻石,你最喜欢的粉钻。”

她拿出礼盒。

里头躺着一颗两克拉的粉钻。

看到这个礼物,傅初柔心里的气才泄了些。她拿了过来,语气也和缓了:“下次不能这么冲动,克制点情绪。在燕城,你想收拾谁我都可以帮你,唯独时柒不行。”

舒采萱好奇:“你表哥很厉害吗?”

“那当然了,他是我奶奶最爱的外孙。我爸说傅家上下三代,近一百年家族史里,都没出过我表哥这样极具天赋又非常努力的天才。”

“他很凶吧?所以你这么怕他。”

“是啊,超级严肃,今天奶奶寿辰他肯定会去傅宅祝寿,反正我每次一看见他就绕道走,只要他在大厅里,我绝对不进去。吃饭的时候不得不同在饭桌上,我都埋头苦吃自己的米饭,半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那做他老婆也不好做吧?”

又凶又严肃。

外人看着都这样骇人,那枕边人呢?日日夜夜对着他,岂不是提心吊胆?

傅初柔想了想,道:“没有哎,我感觉他就对他老婆稍微温柔一点。今年除夕夜回傅宅吃团圆饭,夜里大家都外出到院子看烟花,燕城的冬天雪大风又冷,他给她老婆披大衣,又给她焐手来着。”

……

经理陆续将菜品上好。

本来是要端新鲜的牛奶过来,沈曼拒绝了,让换果汁。没了那扰人的嘈杂争吵声,餐厅的氛围都融洽了。沈曼吃着时柒切好递过来的小牛排,说:“傅初柔对你态度蛮好的。”

“她是畏惧陆淮年。”

“那也是变相地尊敬你,你和陆总是夫妻嘛。”

时柒给她夹菜。

没有回话。

她对于自己一直有着很清晰的定位,除了尽职尽责地做好替身的任务,时柒从未将陆淮年妻子这个身份往自己身上套,给自己镀金。麻雀暂时飞上枝头,也不会变成凤凰,她只是运气比别人好一点,在这个内卷的时代,毕业季当天就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至于傅初柔对她恭敬。

其实这就像入职了一家大公司,就拿盛唐集团做例子。公司的每一位员工都对总裁陆淮年毕恭毕敬,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认真听吩咐,积极做事。员工外出,碰上同行业的人,甚至是别家企业的老总,对方都会因为盛唐的面子而礼让三分。

时柒也是这样。

她也是陆淮年的员工,只不过她的工作岗位不在盛唐那座高楼大厦,而在蓉园。

“叮!”

手机响了铃。

顾不上送进嘴里的饭菜,时柒立马翻包拿出手机,即刻点了微信置顶陆淮年发来的信息,迅速敲字回复。

“谁呀,这么着急?”沈曼问。

“陆淮年。”

“我怎么觉得你和傅初柔一样都很怕他?”

“我本来就怕他呀。”时柒回完信息,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曼曼,我们加快点速度吃饭。他下班了,半小时后就到IFS商场,我需要提前十分钟到楼下等他的车。”

沈曼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铃声是特别设定的,一听见那音乐身体就绷紧了弦,进嘴里的米饭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忙不迭地去拿手机回信息,半秒钟都不敢耽误。

对方下班了。

给她一个抵达商场的时间。

她不管在做什么,都要预留十分钟,提前在路边等对方的车。

沈曼忽然觉得上午面试的一个月薪4000的工作也还行,十七昨天给她的银行卡她不能花里头的钱,这些钱都是十七小心翼翼赚来的,还要留给时伯动手术养病。

“菜不好吃吗曼曼?”

确实瘦了点。

但还不至于干巴巴。

也是因为春节之后陆淮年出差次数少,基本上都在燕城,每天都回蓉园。所以她每天吃的都是自己不爱吃的东西,胃口就不太好,夜里还会呕吐。等过些日子陆淮年忙起来了,她就不用陪他吃饭,也就能在外出上他给她报的那些课程的时候,下馆子吃自己爱吃的。

“十七,你会一直和陆总在一起吗?”沈曼问。

“不会的。”时柒说。

随着年纪的增加,时柒今年二十四岁,她的五官轮廓比两年前刚毕业那会儿更立体了,已经跟陆淮年的白月光不是那么相似了。

曾经有七分像。

如今应该只有四分。

也许很快就不像了,毕竟她和那个女人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相似一辈子?婚前协议到期,她的这份工作就结束了。

时柒从商场出来的时候雨停了。

天空放了晴。

她让司机送了沈曼回家,自己则穿过外头的广场,走至街边能停车的地方。等了约莫十分钟,熟悉的迈巴赫从远处驶来,在她跟前停下。

时柒上了车。

等他办完了事,摘了耳机,时柒贴心地递了水过去:“老公,喝水。”

陆淮年喝了几口,他侧眸看她,除了随身带着的手提包,没看见其余包装袋,“今天去逛商场,没有挑到合心意的东西?”

时柒:“只和曼曼吃了饭。”

陆淮年:“那我陪你去逛会儿?”

“不是说外婆想早点看见你吗?比起我的事,你和外婆更重要。”时柒挽上他的手臂,很是亲昵:“而且我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不用陪我啦。”

她很懂事。

总是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把他的至亲外婆也放在第二位。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逛街购物呢?他的合作方都是有家眷的,他们的妻子就很喜欢买东西。就拿纪宴(陆淮年的好友)来说,那厮交的每个女朋友都很爱买包买珠宝,他一天到晚都在嚷嚷今天也要加班工作,不然我的女友就要跟着我吃苦了。

所以。

时柒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太爱他了,事事都为他着想。

这样想着,陆淮年给她转了笔零花钱。听着铃声震动银行卡到账,时柒懵了半拍,陆淮年低头凝着她水葡萄似的美眸,说:“这几天有空再和你的好朋友去逛街,不用替我省钱。”

时柒点着脑袋。

眼睛仿佛淬了星光,闪亮亮的。近距离的对视,陆淮年能从她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爱之深情之切,他能感受到。

钱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

他都没看过余额。

对那些数字不感兴趣。

这些于陆淮年而言很简单的东西,他给时柒,她能这么高兴。只能说她对他情根深种,用纪宴的话来说,一个女人若是喜欢一个男人,会喜欢他送的每一样东西。

时柒就是如此。

他送给她的所有物件,她都好好地用小盒子装起来,锁在保险柜里。就连他给她转的小钱,她都舍不得花,全都存在银行卡里。

陆淮年拿了一个黑色绒盒,递到时柒眼前。

女人微怔。

抬起眼睛看他。

“送给你的。”

“嗯?”时柒双手接过来,打开盖子,里头躺着一枚十克拉的全美方型粉钻,她愣了好几秒钟,开口时都没找回语调:“你没有出差,今天也不是节假日,怎么忽然给我送礼物啦?”

“给外婆选寿礼的时候顺便给你挑了一个。”

“谢谢老公。”时柒拉着他的衣角,靠近他时留意着他的神态,见他不排斥,才撒娇状地扑进男人怀里:“老公你太厉害了,我昨天晚上做梦就梦到了一颗粉钻,但是我伸手去抓怎么都抓不住,我就失望地气醒了。”

梦境里实现不了,老公能实现。

神仙都没有我老公厉害。

老公真棒。

这些潜台词都不用说出口,就已经随着时柒那番崇拜的话全部钻进了陆淮年脑海里。他低头看怀中笑得眉眼弯弯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车子中间没升挡板。

前方正在开车的白特助也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有那么一刻,他都想花钱给太太去买颗粉钻了,从来没有这么想给一个女人花钱。

这哪里是在花钱?

这分明是在给我最最疼爱的妻子买快乐,她笑一笑,说一句话,感觉能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捧在手心里送给她。

赚钱不就是拿来哄她开心吗?

不然赚钱干什么?

白特助又想结婚了,再把简历投去相亲网站上试试吧!

-

傅家府邸。

中式宅院与生俱来有着恢弘磅礴的底蕴,不管是第几次来,时柒都会被这座老宅震慑到。进入院子,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堂屋宽敞洪亮。

正中央挂着一副由翡翠雕刻而成的古国山水画。

厅内左右对称置放着檀木椅,中心轴老太太坐在那。见到两人进门,老人便招呼着管家拿椅子来,放在自己身旁,要和孙儿坐一起。

时柒和陆淮年落座,堂里的长辈们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话题也旋即跟来。

“阿年和时柒结婚有两年了吧?”

“打算什么时候备孕呀?阿年二十八岁了,该要个孩子了。”

说话的人时柒不认识。

他们傅家子孙繁茂,旁亲更是多。时柒不说话,只默默地朝陆淮年靠近了几分,轻轻地拉着他的衣角。

“阿年的媳妇儿胆子小,你别吓着人家。”

“三舅。”陆淮年开口,礼貌答:“我和时柒暂时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这个问题以后不用再问了。”

陆淮年看出她的不自在,他低头与她说:“管家在准备糕点,你不是逛街饿了吗?过去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先吃几块点心。”

时柒点头。

客气和长辈们示意后,起身离开了堂屋。

待女人身影走远,完全消失,厅里又有人说:“阿年,你先前和时柒领证太匆忙了。论家世、地位还是个人发展的潜能,她都跟你不相配。”

“现在这个厅里只有咱们自家人,二舅我说话直,也是把你当亲儿子看待才说的。你喜欢她可以,但世家大族的婚姻都有利益捆绑。我觉得你应该另选良配,军政世家那位唐小姐就很不错,而且我听说她也中意你。”

“你跟唐家小姐联姻,不论是你的事业,还是两家的生意都可以走上一个台阶。到时你照样可以让时柒住在蓉园,生活还是没有变。”

……

餐厅。

时柒没什么胃口。

她转了一圈,走去后院花架上摸了摸那几盆长得漂亮的多肉。远处这时传来汽车声响,院门口停下一辆老牌的红旗车,一位穿着鹅黄色大衣,齐刘海的短发,长相大气的女人走了下来,管家亲自去接的。

“那是唐家的小姐吧?”

“除了她家,燕城也没有人能开得起02号车牌的红旗车。”

“她来给老太太祝寿啦?”

“人家是来联姻的,听我妈说,唐晚会在傅家适婚的男子里挑一个姻亲对象,两家联姻呢。”

时柒折返堂屋时,来祝寿的唐小姐已经走了。

厅里只留下对方带来的寿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迈开步子往陆淮年那边走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在看她,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

晚餐后时柒知道了目光背后的原因。

老太太带着陆淮年去隔壁取东西,她正好跟一群小朋友在院子里看金鱼。有假山的遮挡,那祖孙两人没注意到时柒,于是时柒就听见了老人说:“阿年,你二舅说的也有道理。比起时柒,唐家的小姐跟你更相配。我知道你娶时柒,娶的就是她那张脸,既然如此,不如就参考一下你二舅的建议,和时柒离婚,与唐小姐联姻吧?”

奈何假山石没有完全挡严实。

时柒踩到一颗石子不小心崴了一下,半边身子就露了出去。她就那么进入了老太太和陆淮年视线里,三人对视,空气都尴尬了。

回蓉园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不同于往日的融洽氛围,今夜半个多小时车程,静得能听见银针掉落的声音,平时最是积极的时柒全程闭口不言,呆愣地靠坐在车门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柒想了很多。

养父目前居住在国外的私人疗养院,上个月刚动的手术,还得再住一阵子观察。人工假肢这边她也在联系国内最好的生物医学研究院,具体花费是多少她还不清楚。

这两年她攒着钱,余额存款大概有两千万。

她手上拿着陆淮年的副卡,不限额也不限使用次数,这种高额度的卡离婚后需要归还给他。

保险柜里放着他送她的礼物,各类珠宝首饰,价值很高,但是她以前问过律师,像这类个人定制款的大珠宝,售卖的时候小柜台都不敢收,要去指定的珠宝行,但如果去那边卖,就需要出具购买人(陆淮年)的同意售卖签字书。

她和陆淮年离婚,案子肯定是交给盛唐集团专业的律师团队来管。这个团队是国内出了名的厉害,时柒没奢望能分到财产。

综上。

时柒目前手里掌握的、可以自由调配的资金,仅有自己银行卡里那些转账存款。她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最近把珠宝变卖一些。

离婚后她也得再去找工作。

得做一份简历投递一下燕城的公司试试,希望能被录上,不然一离婚她就失业了。

思考得太过于入神,以至于迈巴赫驶入蓉园林荫道,车子停稳之际,时柒就打开车门下去了,完全没等她的顶头上司陆大总裁。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撑着伞等候在院门口的管家、刚下了车准备去后车座开门的白特助以及坐在车里还没下来的陆淮年。

管家顿了半拍,连忙给时柒打好伞,跟着她进了屋。

白特助站在车外撑开伞,注视着里头的老板,小声地询问:“先生,您和太太去给老夫人祝寿,这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呀?我看太太心情不是很好,认识太太两年了,似乎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太太平时可是个小太阳啊!

冬日的暖阳都不及太太散发出来的光芒和热量。

白特助记得之前年底有段时间特别忙,日日加班人都憔悴了。太太去公司给先生送餐,见他精神不好,第二天就给他带了补品和糕点,还温柔和他说工作辛苦啦。

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比太太更好的人了。

时柒返程路上的变化,陆淮年也都看在眼里。她何止是心情不好,落寞和沮丧写在脸上,伤心得不行。她在后院假山石那听见了老太太说的那番话,这么爱他的时柒,估计是受不了。

她舍不得跟他离婚。

更加舍不得他去跟别的女人联姻。

但是她胆子小,性格怯懦,不敢吭半个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难过,小小地委屈。

陆淮年瞥了眼先前时柒坐过的位置,她身材纤细,也不算高挑,今晚蜷缩靠在门窗边就那么一点团,小得都有点让人心疼了。

陆总下了车,接过助理手上的黑色雨伞,独自穿过被雨打湿的法国梧桐树下小道,进了别墅。玄关处只有时柒的鞋,大厅里没见到她人,那只橘色的猫咪也不在。

陆淮年问进到客厅的管家:“她在哪?”

“太太上楼去主卧了。”

“嗯。”

“先生。”管家知道自己多言了,但还是小心翼翼问了句:“您和太太是不是闹矛盾了?我看她很落寞的样子。太太很爱您的,如果因为爱您而做出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您能不能看在她年纪还小,刚毕业就嫁给您,全心全意爱您的份上,不和她计较呀?”

蓉园的管家佣人都是陆淮年请的。

尤其是这位管家。

陆淮年七年前来到燕城发展,聘请了陆叔,之后结了婚买了蓉园这栋婚房,陆叔就从他私人别墅来了蓉园当差。

给他做了七年管家,照顾时柒两年,胳膊肘不是往外拐,而是全拐到时柒那,陆淮年都看不见陆叔的胳膊了。

陆淮年语气不冷不热:“我有分寸。”

见他要上楼,为了防止两人矛盾冲突更大,管家连忙补充了一句:“太太哭过了,进屋的时候我就看见她偷偷地擦脸抹眼泪。”

……

时柒进了主卧。

顾不上去擦脸上的雨水,她径直走向保险柜,输入171717的六位数密码。打开柜门,里头礼盒很多,装的基本上都是珠宝钻石和翡翠首饰,有一根金条,这金子应该能直接变现。

出神之际。

窗外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几乎是条件反射,时柒双脚比脑子还快,箭步走到了阳台,望见那辆林荫道上的迈巴赫。她蓦地背脊一凉,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因为担忧惧怕而攥起。

她下车的时候没等大老板!

完全把他忘了。

两人刚结婚那会儿,时柒还没太适应这个替身的工作,有次陆淮年出差回来,她正在和养父通电话,就没有听见他的车声,等她反应过来要下楼去接他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客厅里。

时柒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在楼上看见他冷漠的眼神。

很凶。

很可怕。

他跟她说,要她牢记自己的身份,她就是一个影子,一个亡人的替代品,就得时时刻刻把该做的事做到位,不然要你有什么用?

那天之后,他的车声就刻进了时柒的基因里。

几乎是一听见就会打起精神。

有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也成了她的警铃。视线里有他的身影,她就要第一时间带上他喜欢的笑容,穿着他喜欢的衣服,佩戴着他喜欢的首饰,喷着他喜欢的香水,站在他面前。

今晚她忘了。

站在阳台的风口上,时柒呼吸变得混乱。她转过身进入房间,径直走向房门,握住门把手的那刻,她才发现掌心爬上了一层冷汗。

“咔哒!”

她没开门。

门从外边被人打开了。

时柒懵了一拍,随着走廊上的灯光落过来,站在背光处的陆淮年微冷的脸也映入了她的视线里。几乎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时柒哭了。

他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他不会扣她钱吧?

盛唐的律师团队打离婚官司,到时候若是钻法律的漏洞,扣掉她这两年所有的存款资金,她也没办法去跟最顶尖的团队对抗,那她这两年就白打工了。

都快离婚了。

距离3月17号两周年结婚纪念日就只差10天了。

时柒啊时柒,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你要掉链子呢!两年都熬过来了,临了了怎么就忽然粗心犯错了!

时柒当即走上前就攥住了陆淮年的衣袖,仰头望着他,脱口而出:“老公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让你不开心了。我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就突然这样,我以后不敢了老公——”

管家说她哭了。

陆淮年原本是打算直接去书房休息,不知怎么地,走到二楼楼梯口就换了方向,去了她住的主卧。打开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后,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眼眶就红了,眼泪蓦地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

她有一双特别美的眼睛。

圆圆的。

亮亮的。

世间所有的污秽尘埃往她眼里一过,就变成了山间清澈甘甜的泉水。光是看着她落泪,陆淮年指尖便颤了几下,如好友纪宴说的那样,她天生有着让人想保护她的欲望。

陆淮年定了数秒钟,才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她会这么伤心,大抵还是因为听到今晚老太太的话,太害怕失去他了。

陆淮年想安慰她一句。

但好像活了这么多年没安慰过人,组织了一下措辞,感觉都不太妥当。他纠结了数秒钟,最后只低头看身前的人,说:“不准再哭了时柒。”

“老公,你原谅我了?”

“嗯。”

陆淮年应着。

其实,今晚的事追根究底还是傅家的人惹出来的,再怎么追责也追不到时柒头上,她本人还是受害人呢。

她这么爱他。

忽然听见旁人说她配不上他,要他和她离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她能不难过吗?她伤心了,落寞了,却还因为害怕离开他而委屈巴巴地跟他来道歉。

时柒就是太懂事也太胆小了。

这换做是纪宴的那些女友,估计早就大吵一架上房揭瓦了。

陆淮年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感觉她一委屈,脑袋都变小了,怪可怜的。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很多:“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睡觉。”

时柒点点头。

总觉得他今晚这么好脾气有点奇怪。

为了防止他睡一觉起来翻旧账,时柒补了一句:“老公,我明天早起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不要。”

“那我明天——”

“午餐也不要。”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时柒萎了,紧张她的存款紧张得要命。

见她眨巴眼睛,睫毛上又沾了新的泪,陆淮年连忙说:“明天中午你来公司给我送午餐,家里佣人做,你送过来就行。”

她不过就是想多见见他,能有什么错?这么点小愿望,陆淮年自然是能满足她的。

闻言,时柒眸光亮了。

一般来说只要他提出要求,她做完了,这件事就可以翻篇。陆大老板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他不会三心二意半路耍赖不认账。所以,听见他这句话,时柒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她连连点头,立马抓住机会:“老公,我明天中午一定早早地去公司。”

……

时柒回房间休息了。

陆淮年却在书房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三次翻身的时候,陆总索性坐了起来。他拾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十二点半。这个点好友没睡,那厮过的是阴间时间。

陆淮年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有空吗?”

纪宴秒回:“哟,陆总今晚还没睡?”

陆总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晚上十点左右必睡觉,这个点之后谁都联系不上他。早上六点必起床,进行一系列的晨练活动,在等待早餐的过程中看书读报。

纪宴一直觉得他不是正常人。

正常人谁不熬夜啊。

【陆淮年】:“女孩子伤心了,该用什么方法去补偿?”

【纪宴】:“谁呀?你打时柒了?”

【陆淮年】:“你有病?”

纪宴被骂了也不生气,他就是喜欢开好友的玩笑。因为陆总一本正经惯了,情绪稳定,脸上没有喜怒也不会有哀乐,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有时候被他说几句,纪宴才能有一点点觉得电话那头和自己聊天的是个人。

时柒这个人的来由纪宴清楚。

在陆淮年与她领证当天,他得知消息,就给好友打了电话。已故的那个人的确是陆总心里一根刺,但以前也没见陆淮年找过什么替身,出于挚友之间的担忧,他就仔细询问了一下,陆淮年也没跟他表明理由,就说结婚了。

协议婚姻。

期限是两年。

两年之后离与不离看情况而定。

这两年来陆淮年对时柒挺好,起码在纪宴眼里,陆总做了许多曾经没做过的事。以前出差没那么急着回燕城,也不会去准备什么礼物。如今跟养成习惯似的,去外地工作,事情忙完了立马就坐飞机回来了,参加酒宴局会,见着其他名媛或是富太太佩戴的漂亮首饰,他还会礼貌去问一句购买渠道,然后就变成礼物到了时柒手上。

今天他熬夜也是一大奇观。

问的这个问题也有趣。

纪宴忽然觉得手里的香槟酒都没手机那头的陆总有意思,他敲字回复:“时柒因为什么伤心了?”

陆淮年并未点名道姓。

这厮却猜到了。

注视着屏幕上好友发来的新消息,陆淮年沉默了数秒钟。紧接着纪宴又发来:“我猜到你说的人是时柒很奇怪吗?你自己翻一下跟我的聊天记录,多少个节假日你要送礼物,都是在我这里取的经。陆总,咱能把疑心病减少一点吗?我都跟你认识十几年了。”

陆淮年没说话。

他引用了纪宴上一条内容,回复道:“今晚去傅宅为外婆祝寿,傅家近期有意跟唐家联姻,长辈将姻亲打我身上,老太太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被她听见了。”

【纪宴】:“说她配不上你,建议你另娶?”

【陆淮年】:“差不多。”

【纪宴】:“所以她伤心了?”

【陆淮年】:“嗯。”

【纪宴】:“这还不简单吗?你亲她几口,睡一觉,让她有个孩子,她不就安心踏实了吗?”

【陆淮年】:“我对她没有感情。”

陆淮年和时柒结婚两年同住蓉园,但并没有住在一起。陆总有一个明确的观念,爱与性一定是要结合在一起的,没有感情就跟异性发生关系,那叫滥情,是不负责。人作为高等级生物,有自己的思考能力,那就一定要有其他生物没有的理性与道德底线,不然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陆淮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从不觉得女人生孩子是一种福气,孕育新生命理应建立在夫妻深爱彼此的基础上,而不是我为了补偿她的伤心,给她一个孩子,那成什么了?我高高在上赐给她一个孩子,我是皇帝吗?”

手机那头的纪宴迟迟没发来信息。

久到陆淮年注视屏幕半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言辞方面不太妥当?毕竟是半夜发消息过去叨扰纪宴,是他有求于人。

思考间。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纪宴发来的语音:“陆总,你刚刚是在生气吗?”因为我以戏谑的口吻说了时柒一句,你觉得我看低她了,所以生气了。

生气吗?

好像是有一点。

具体原因陆淮年也说不上来,他敲字回了好友:“抱歉,失眠了态度不好。但是你也端正态度,时柒是我的妻子,不是用来取乐的。”

纪宴收起了玩笑的口吻。

他说了声抱歉。

随后又发来了新的消息:“你想补偿时柒,可以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陆淮年】:“知道了。”

【纪宴】:“你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觉得她误听见老太太和你的对话会伤心啊?”

【陆淮年】:“她哭了。”

【纪宴】:“好吧。”

过了十几秒钟,犹豫几番的纪宴还是弹了消息过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感觉时柒并没有你想象中地那么爱你。”

【陆淮年】:“?”

【纪宴】:“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陆淮年】:“去医院看看脑子。”

纪宴:“……”

不让人说实话还进行人身攻击。

早春天气变化不定。

上午飘了雨。

私人钢琴教师来了蓉园,时柒练了三个小时的琴,最后在老师的监督下弹奏了理查德·克莱曼德的‘LyphardMelody.’

时柒的进步很大,两年前刚和陆淮年结婚那会儿,她只有一点电钢琴的基础,现在可以闭着眼睛弹曲子,尤其是这首‘星空’,她都能倒着弹了。

陆总很喜欢这首曲子。

他本人也很会弹钢琴,这首曲子他曾和他的白月光十指连弹过。

时柒记得很清楚,他初次教她弹琴时,说她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大脑空空跟不上节奏,手指也不够灵活,及不上‘她’万分之一。

……

时柒送老师出门。

折返客厅,管家提着保温餐盒过来:“太太,给先生的午餐做好了。”

“辛苦了陆叔。”

“我去叫司机开车在院门口等您。”

“好的。”

时柒点着头。

出门前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穿着,香芋紫的针织衫搭配上米色的吊带长裙,一双英伦风黑色小皮鞋,简单低调,是陆淮年喜欢的风格。戴上小月亮形状的耳钉,喷好清淡的木兰香水,又对着镜子笑了笑,尽量往他白月光的模样靠近。

做完这一切,时柒提着餐盒撑着伞出了种满梧桐树的蓉园。

蓉园距离盛唐集团不算远。

车程二十来分钟。

这个点正值中午休息,时柒到的时候,一楼大厅人很少,前台的接待员都没在。她进了大门,往总裁专属电梯的方向走,进入过道,后方有人喊住了她:“你是盛唐的员工吧?”

时柒停了脚步。

转过头,见说话的人朝自己走近。这人时柒昨天傍晚在傅宅远远看见一眼,是唐家的小姐,即将跟陆淮年联姻的那位。

唐晚再度开口:“你是盛唐集团HR部门的员工吧?”

时柒拧眉。

唐晚:“我在我哥的公司工作了半年,员工颜值最高的部门就是招聘HR部,你长得这么好看,高低也是HR部门的组长吧?”

没有人能拒绝赞美。

时柒再抬眸看她,减少了几分警惕,与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是HR部门的。”

电梯刚好这时开了门。

唐晚跟着时柒走了进去,见对方熟练地按亮了21楼总裁办公室的按钮,又瞥了眼她手里提着的保温盒,唐晚懂了:“你是秘书部的。”

“我不是——”

“我能跟你谈个生意吗?”唐晚利索地拿出手机,想加她的联系方式:“我家正在跟陆总这边谈联姻,让我跟他联络一下感情,结婚的时候也不至于太生疏。”

“我和陆总见面次数少,不清楚他的喜好和习惯。你是秘书部的员工,应该日日都见着他,洞悉他的习性。你透露一些东西给我,我付钱给你,你看怎么样?”

“我其实——”

“你害怕是不是?我懂业内的规矩,透露上司的行踪喜好给别人是大忌,被发现不仅要被开除,还会被各行各业抵制。我不会让你白冒这个风险,我给这个数。”

她做了个十的手势。

时柒张了一下嘴,就又听见唐晚说:“我俩加微信,你跟我聊天,发一条短信我付十万块。”

时柒美眸圆睁。

注视着她水葡萄似的眼睛,唐晚又靠近了她几分。坦白说,生活在豪门圈子里,饶是见多了漂亮的女人,在看见她的那刻,唐晚还是被惊艳到了。

美得很客观。

看起来还很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没什么心眼子。

唐晚塞了一张名片进时柒的衣服口袋,轻声说:“工资日结,微信聊天框你发给我十条信息,那就是一百万,连税都不用交,直接银行卡转账。”

“你放心,我会做得很隐秘,绝不将你泄露出去。万一日后东窗事发你被陆总发现丢了工作,我力保你进我家的公司。”

“你可以去圈子里打听,唐家大小姐说话一向作数,但凡从我嘴里吐出来的字,我没有做不到的。若你不相信,我把身份证押给你?”

时柒呛到了。

见她咳嗽,唐晚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电梯这时抵达了21楼,铝合金门从两边打开,唐晚帮忙挡了一下门:“你去忙工作吧,考虑清楚后联系我,我随时等你电话。”

“你不去陆总的办公室吗?”

“我不找他。”

时柒明白了。

唐小姐来盛唐集团这趟就是为了找个内部的员工,去探听陆淮年的喜好,方便日后接近他,给他留下好印象。

出手真大方。

一条信息给价十万。

唐晚对陆淮年的爱太拿得出手了。

在电梯门外站了许久,时柒才收回视线,迈开步子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办公室方向走。距离17号结婚两周年只剩七天时间,傅家的人甚至是陆淮年的亲外婆都在定他的豪门联姻,想来也就是敲定了。

她这份替身工作即将到头。

她要被辞退了。

趁着最后的任职时间,赚唐小姐这笔额外的小费,应该也可以吧?陆淮年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是他未来的妻子在了解他的喜好。

“太太,您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好下去接您呀。”

听到白特助的声音,时柒回过神,说:“你们工作一上午很辛苦,午休时间我就没打扰你,淮年他在办公室吗?”

“先生在的。”

“那我先过去了,你忙你的。”

白特助点头。

目送女人走至办公室门口,敲了玻璃门,听到里头的回声,她才推门进去。

……

宽敞的室内静谧。

黑白的冷色调风格让房间自带压抑的沉闷感,走进来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本能地让人绷起内心的弦。坐在老板椅上的人冷漠疏离,仿佛天生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冷厉感。

即便和陆淮年同在一个屋檐下两年。

时柒还是像初次见到他那样,觉得他是个很难接近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已故的白月光,应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进入他的警戒线内。

一如往常。

时柒走去窗前的英式方桌,小心翼翼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在上面。她乖觉地站在屋内一角,连呼吸都很安静,不发出半点声音。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陆淮年处理好了手头上的工作,放下了那支钢笔,在他抬眸视线投过来的前夕,时柒挂上他喜欢的笑容,声音甜软:“老公,吃午餐啦。”

陆淮年起身朝她走来。

离近了。

他瞥见她鞋面上的水渍,陆淮年伸手拂了一下她鬓角的发丝:“外面下雨了?”

“来的时候下了,现在停了。”

“没打伞吗?”

“今天练琴练久了,送韩老师出门已经快十二点。”时柒望着他,留意着男人脸上的神态,见他没有抵触和排斥感,才温顺乖巧地轻抱住他的手臂:“我怕来公司晚了你等太久,那会儿也是小雨,所以就跑着出了院子,没打伞。”

“下次不用这么急。”

“嗯嗯。”

时柒点头应着。

……

用餐期间室内安静。

时柒将鱼肉剔好刺再放进陆淮年的碗里,见他放了筷子,她便停了给他夹菜的动作。办公室门被人敲响,白特助提着一个礼袋走了进来,放到时柒的手边:“太太,这是先生让我去给您买的小礼物。”

时柒微怔。

偏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随后定睛瞧桌上的几个礼盒。

她伸手拆了大盒子,里头躺着一只Hermes春季新款的高定橙色包包,小礼盒里则是一对镶嵌着钻石的月亮耳环。

时柒眼睛亮了,万分惊喜:“谢谢老公,好漂亮,我好喜欢!”

她眉眼弯如月牙。

雀跃的模样仿佛身后长出了一条无形的小尾巴,正一摇一摇的,很是可爱。她真的很容易满足,送她一点礼物就能开心成这样。陆淮年凝着她瓷白的小脸数秒钟,像是被她的笑意感染,男人眉宇间也浮现了点点悦色。

两人之间隔得不远。

七八公分距离。

陆淮年伸手摸了摸她散落在后腰之际的长发,问:“午后上游泳课?”

“我把今天的课程延后了,等会儿离开公司要去曼曼那一趟。”时柒解释,“她刚来燕城水土不服,夜里降温就感冒发烧了,我去看看她。”

陆淮年吩咐:“五点半之前回蓉园。”

时柒乖顺点头:“好的。”

-

离开盛唐大厦是中午一点半。

又下起了雨。

司机送时柒前往润和小区,她搭乘电梯上了21楼。开了密码锁进门,就看见沈曼躺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白色的降温冰贴,犹如一条死了好几天的咸鱼。

时柒换了拖鞋。

提着新鲜的瓜果蔬菜进了开放式厨房,不知过了多久,当浓郁的汤羹香味飘过来,沈曼仿佛被什么勾住了颈子,爬起身闻着香味荡了过去,她趴在吧台上,瞪着一双病弱的眼睛注视着里头正在熬汤的人。

时柒系着围裙。

一只手拿着圆形的汤勺,另一只手则端着碗盘。动作熟练地加入配菜和调料,将燃气灶的火关小,舀了一小勺低头尝了尝味道,随后出锅。

沈曼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盛着汤的碗,又积极帮忙拿了筷子,两人先后去到餐厅,隔着一张小餐桌相对坐着。

见好友大口干饭,时柒笑道:“你这是感冒病了,还是饿病了?”

饭菜太香了。

沈曼没有嘴来回话。

一滴不落地喝完碗里的汤,沈曼才得空说:“又病又饿,感冒了没力气做饭,就点了外卖,外卖难吃吐了,加剧了感冒。十七,你的厨艺跟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了。”

她们俩是同村的。

一起上的小学,一起去县里念的高中,从还不怎么会说话就认识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和十七就是这类小孩儿。能下地走的时候就帮家里人摘菜干活了,虽然说做不出满汉全席,但家常菜还是很容易的。

沈曼感叹:“陆总好幸福,天天能吃到你做的菜。”

时柒又给她盛了一碗汤,说:“他不太爱吃中餐,我下厨的次数也少。”

“啊?”

“他是在伦敦长大的,七年前才来的燕城,饮食习惯偏西方。家里有专业的中西餐厨师,我基本上不进厨房。”

“陆总没口福。”沈曼嘟囔着,继续埋头吃饭。

时柒没说话。

人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会偷点小懒,时柒也不例外。所以在和陆淮年结婚之初,她下了几次厨,故意笨手笨脚,果然令陆大总裁不悦,呈上来的菜品也是负分,他便吩咐她少动手。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找到工作了,后天去报到?”时柒问。

“是啊。”

“哪家公司?正规吗?”

“一家科技公司,是做游戏研发的。规模蛮大的,公司大厦在燕城市中心呢,两条街外就是陆总的盛唐集团。”

地理位置这么好,看来是燕城排得上名号的公司了。

沈曼又说:“我投了简历也去了面试,可能是我走运,刚好遇上他们公司扩招,跟我一起面试的几个人全部都被录用了。”

“福利待遇也很不错,九点钟上班,五点半下班,中午休息两小时,上五天休两天,给我的月工资是7000加绩效,有五险一金。”

沈曼是应届生。

学历是普通一本。

这个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时柒给她夹菜,鼓励道:“把身体养好,认真地工作,争取实习转正明年升职加薪。”

“肯定的!等我升职成了秘书长,年入二十万的时候我就养你。”

“嗯,给我买大钻石。”

“必须的,买十个!”

时柒被她逗笑了。

她笑起来非常好看,跟沈曼记忆里一模一样。少时春忙,她们帮着家里人去田里种油菜,少女戴着笠帽,站在田埂上,落日余晖映沾染了衣角,她比晚霞还吸引人。结婚这两年,十七都不太像十七了,尤其是前几日沈曼刚来燕城,在咖啡馆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也笑着,笑容却像别人。

-

时柒四点半离开。

司机接她回了蓉园别墅,赶在陆淮年规定的五点半之前进了院子大门。她上了楼,进入主卧衣帽间,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礼品袋打开。

把那只橙色的Hermes包包放进柜中。

这个柜子全都是包。

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款式。

她又拿出小礼盒内的镶钻款月亮耳环,拉开首饰抽屉,看着里头清一色的月亮耳钉,她将手里这对相似的放了进去。

起身之际,余光瞥到了柜台上的笔记本。这个本子还是她大学期间得奖学金的时候,学校发放的。时柒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纸张上是她亲笔写的记录。

陆淮年白月光的喜好:

1、头发是黑的直的长的,长度不过腰线

2、戴月亮耳饰

3、喷木兰香水

4、穿白色、米色等浅色的衣服

5、喜欢法国梧桐树

6、很会弹奏LyphardMelody钢琴曲

……

记录的要点很多。

最后一点是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的,是时柒用来提醒自己的:“要记牢,每一点都得做到位,不然他会生气,后果很严重。”

时柒有点走神。

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蹭她的脚踝,时柒才抽回思绪,合上笔记本,低头便看见橘猫绕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冲她“咪奥”地软声叫唤。

时柒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温柔顺着它的毛。

“十八越来越会开门了,主卧的门能打开,衣帽间的门也能扒拉开了哦。”

“咪奥~”

时柒不吝啬夸赞,揉着它的圆脑袋:“宝宝好聪明呀。”

十八:“喵~o(=∩ω∩=)m”

她抱着猫咪走出衣帽间,进到主卧客厅,打开某个柜子拿了根猫条。在投喂十八的过程中,口袋里的某张名片掉了出来。

时柒捡了起来。

是中午那会儿在盛唐大厦,那位唐小姐塞进她手里的。

对方开的价格太诱人,回蓉园的路上时柒思考许久,此刻盯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她还是拿起了手机,添加了这个微信。

那头的人像在蹲她似的,秒通过了好友申请,新消息即刻弹了出来:“你好啊漂亮的秘书部小职员,我是唐晚,怎么称呼你?”

“我姓时。”

“好的,时小姐。我得知今天晚上陆总会参加一个慈善晚宴,我也拿到了邀请函。我想请你帮忙,我该怎么打扮,才能在宴会上跟他拉近距离呢?我说的是很自然的吸引到他的目光,而非故意的引诱。”

时柒想了想。

照着自己做的笔记,给她发了几个要点:“陆总喜欢长发,黑色的,长度过肩不过腰线。礼服的颜色尽可能浅,简约保守一些。妆要淡,最好是不施粉黛。”

唐晚:“关于服饰那方面有参考图吗?”

时柒翻了一下相册,从某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找出一张旧照片。这张图是她和陆淮年刚结婚不久,偶然进到他的书房,见到他办公桌上的相框裱着这张他与他的白月光并肩同行的背影合影照,她便用手机拍了下来。

之后也就是照着这张照片在模仿。

时柒将照片裁剪,只留下女人的背影,随后发给了唐晚:“这是例图,你照着穿就好。”

【唐晚】:“收到。”

【唐晚】:“谢谢你了时小姐,若是效果好,我再酬谢你。”

紧跟着。

屏幕下方弹出来:对方向您转账¥400000元。

看着这串数字,时柒定了数秒钟。她提供的有效信息就两条,唐晚怎么给她转了四十万?疑惑之际,对方又发来消息:“我说了,一条信息十万,你的自我介绍也算在内。”

时柒惊了。

人怎么能有钱大方成这样?

这也能变相看出,唐晚是真喜欢陆淮年啊,忒舍得了。她平日里买个糕点,都要看看丑团上是不是有团购券,能省点就省点。

时柒收了聊天框里的转账。

没再回信息。

……

时柒是晚餐期间从管家那得知陆淮年要外出参加晚宴,今晚会晚归的消息。

她带着猫咪去林荫道散了步。

给陆总的小鱼喂了食。

又去院子里的花架照料了一下陆大总裁养的十几盆多肉,之后进了别墅,窝进客厅贵妃椅沙发,拿起手机给置顶的联系人老板发了关怀短信。

彼时。

热闹的晚宴大厅。

入场不久的陆淮年就成了人群里的中心,众人争相前来问候,敬酒恭维。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私人手机联系人没几个,这个点只能是时柒发来的信息。

陆淮年与周围的老总道了声抱歉,放下手里的香槟离开嘈杂的区域。他一边往人少的南侧方向走,一边拿出手机点进新消息。没等他看到信息内容,余光率先捕捉到了不远处的水晶吊灯下方女人熟悉的身影。

她黑色的长发自然披散,穿着一条一字肩浅白色的过膝礼服,有点俏皮的设计,后腰处系了一个小蝴蝶结。

男人步伐停住了。

时柒来宴会厅了?她哪来的邀请函?来之前也不和他说一声。又是什么惊喜吗?她这个人稚气未褪,内心还有小孩子那一面,总是喜欢偷偷躲在人身后,他有几次在家休假,坐在院子梧桐树下看书吹风,她就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笑着问他猜猜我是谁。

他其实早就看见她了。

草地上有她的影子,那么长那么显眼。可她伸手捂住他眼睛的时候,他还是会配合地喊一声她的名字。

今晚也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陆淮年径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离近了,时柒二字刚在嘴边成型,面前的女人便转过了身,一张不熟悉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男人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从淡淡的悦色,瞬间变成一如既往冷漠的底调。

速度太快。

快到谁都没察觉到他的神情转变。

唐晚注视着他,率先开口:“陆总又见面了,昨天我去傅宅给老夫人祝寿,顾及着厅堂里人多没跟您打招呼,今晚宴会厅上重逢,咱们可以喝杯酒了。”

陆淮年语气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服务生从旁边走过,唐晚拿了两杯香槟酒,将其中一杯递到陆淮年跟前:“半年前我哥跟盛唐谈合作,我就从他嘴里听说过你了。合作项目是盛唐主导,我看过策划案,真的很佩服你的统筹和预测能力。”

陆淮年礼貌接了酒杯,“谢谢。”

唐晚:“要不去沙发上坐会儿?我目前也入职了唐氏的企业,接管好几个项目,有些问题想向你请教呢。”

陆淮年瞥了眼几米外的白特助。

对方立马走了过来。

“先生,您找我。”

“唐小姐有生意上的问题不明白,你和她谈谈。”陆淮年将酒杯给了白特助,转身离开了宴会厅,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唐晚哎了声,停下了迈出去的脚,主动追上去太不矜持了。今晚这个进展很不错了,陆淮年主动朝她走来,两人搭了话,已经算是拉近了距离。放眼燕城整个上流圈子,陆总从来不跟异性搭腔,鲜少参加私人局会,她唐晚是个例外。

盛唐集团那个姓时的小职员有点本事。

不对。

是很有本事。

晚宴厅外的走廊上。

陆淮年看了几分钟前时柒发来的微信,她叮嘱他少喝一点酒,提醒他外面下雨了,要记得打伞添衣服,小心感冒。

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彰显着她的爱意。

回忆起刚才在南侧见到的那抹熟悉身影,他还以为是时柒,走过去却是旁人。中午才见了她,也就只过了五六个小时,没道理会看错。难道是今晚喝了两杯红酒,走神了?

时柒秒接了。

对于他的信息和来电,她总是立马回复,绝不耽误半秒钟。若是迟了,她也会第一时间与他解释,温柔小意地跟他道歉,眼巴巴地征求他的原谅。

“老公!”

伴随着屏幕中时柒的脸装入陆淮年眼中,她甜软的声音也进入了他耳畔。她笑容似糖,美眸中仿佛淬有星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老公,你是要回家了嘛?”

“没有。”

“那是在晚宴上喝多了酒,我过来接你可以吗?”

“不用。”陆淮年冷声回了她这句话,目光往她身后瞥了几眼,这是蓉园的主卧,她养的那只胖嘟嘟的橘猫正趴在她手边。

所以她没来宴会厅。

她一直在家。

几分钟前他的确是看花眼了。

许是跟时柒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久了,现在见到黑色长发,浅色裙子的身影,陆淮年都本能地以为是时柒。

“什么时候回家的?”陆淮年问。

“五点钟到的。”

“你朋友怎么样了?”

“受了风寒感冒,吃过药了,过两天应该就好了。”时柒仔细注视着他,烟眉微拧:“老公,你不在宴会厅吗?周围看着人好少的样子。”

“吹风,醒酒。”

“哦哦哦,醒一会儿就进去吧,下着雨好冷的。”

“嗯。”

“我和十八在家里等你回来哦。”

“知道了。”

等陆淮年挂了电话,时柒才把手机放下,脸上扬起的白月光标志性笑容慢慢褪去。手机这时又震了几下,时柒低头,见唐晚发来信息:“时小姐,你说的法子很有效果。陆总主动走向我并和我搭腔,谢谢了,下次继续合作!”

‘对方向您转账¥100000元’

附注留言:奖金。

时柒没敢给她回信息,怕对方再给她转钱。她收了这份奖金,却迟迟没有将视线从唐晚的信息内容上移开。

这个方法肯定会奏效的。

因为她本人就是这样模仿的。

想到这,时柒从贵妃椅沙发上爬起来,穿了拖鞋便下了楼,去了隔壁小洋房专设的灵堂。龛上摆放着一块黑檀木的牌位,牌上清晰写着:已故宁微月之灵位。

时柒点了三根香。

诚心诚意地对着灵牌作揖,恭敬地把香插进龛上的香炉里。

跟陆淮年结婚之后,这个灵堂就是时柒来打扫的。起初案桌上只放有瓜果,屋子四周也空荡荡,现在神龛摆得满满当当,小玩偶、小摆件、糕点首饰样样齐全。时柒逛商场,见到新奇的月亮型挂饰,都会买来放进这屋里。

管家说这都不像灵堂。

像温馨的小家。

时柒拿浸泡了薄荷叶的湿毛巾擦了擦刻有宁微月姓名的牌位,每个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她一边擦一边说:“宁小姐,我又托你的福赚了一笔钱,刚好凑够给我养父买仿真假肢的钱了。”

“我可能还要沾你的光在唐大小姐那再赚点钱,因为我想今年去村里把我养父的老房子旧屋翻新,给他盖一个小别墅,他就能在村里抬起头了。”

“这个月17号是我和陆老板结婚两周年,契约协议上写的是两年,所以我可能要离开蓉园,以后就不能经常过来看你了。”

“不过我已经联系好了南山寺庙的方丈,做了一个小福牌把你供奉在南山后殿。日后过年过节,我就去南山寺给你上香。”

猫咪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跑到时柒脚边,软乎乎扒拉了她几下。时柒放下手里的湿巾,将猫儿抱了起来,握着它的小爪子也给灵位上的宁微月拜了拜。

十八有点不配合。

挣扎了几下。

时柒故作凶意瞪了它两眼,猫儿瞬间顺了毛,乖乖喵了声,任由时柒抓着自己的爪爪冲灵牌作揖。抱着猫咪离开灵堂的时候,时柒还在教育它:“神龛上的宁小姐是我们俩的衣食父母,你平时吃的罐罐都是沾她的光才有的,要尊重宁小姐知不知道?”

(仅推文,如侵立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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