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秀哥之死

山西.大同天下之六

关于二秀哥。我想这世界上的所有作家都不敢去塑造这么一个人。因为，这太不真实了，他的事迹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但这是真实存在的。

我大（即我父亲）曾经这样评价过他，这是成了精的东西啊！总之，这是一个盲人，更是一个能人。我对二秀哥最早的记忆，是他在村子里健步如飞地行走着，从来不用人领，更不用棍子瞎划拉。有一次我看见他前面有一条水沟，刚要喊他。却见他轻轻一步就跨了过去。我那时怀疑他是假瞎子。可是到了外地，他必须要人领的。

二秀哥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大爷着急，就去找我大。医生是我大找来的。当时也没有输液这种说法，只是打针。等病治好了，孩子的眼睛也瞎了。后来我大分析说，应该是药品的问题，比如说琏霉素。这种药副作用非常大。所以后来就禁止生产了。

当时我大爷大妈，包括我大都非常难过：我们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眼睛。将来可怎么办呀？非饿死不可呀。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二十多年之后，这个孩子拥有一份常人难以企及的“事业”和“本领”，以及人人艳羡的家庭。

当时的农村，瞎子的出路只有两条：第一是算卦；第二是吹唢呐。第一个，解放以后，政府是明令禁止的。似乎也只有第二条路可走了。我大托人花四块钱从外地买回一把唢呐，让他吹着玩，或许能谋一份出路。当然，这些钱和前面所说的医药费都是不还的。一家人嘛，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村子里就有唢呐班子。孩子就拿这着这把唢呐，经常跟着他们去吹。他们也愿意教。不久就吹得像模像样，开始挣钱了。村子里的人看着很羡慕。但是很多人家买不起这种乐器。

“文革”时“破四旧”，唢呐班子被禁止了。这把锁呐就扔在家里，下面的几个弟弟就拿起来玩，你吹我也吹。后来都会吹了。改革开放以后，二秀最先组织起唢呐班子。又添置了多把唢呐，笙。锣鼓。再后来又添置了架子鼓和电声喇叭，他家的弟兄五个全部出动。二秀和三秀是主力。老大敲梆子和锣，老四打架子鼓，老五唱歌。一个唢呐班子，几乎全是他们家的成员。刚开始的时候，业务非常忙。当然，收入也是可观的。后来我家搬进城里。即使城里也有很多人知道二秀哥的唢呐班子。我才知道二秀哥竟然是个名人。他的弟弟们，都是凭着这份手艺娶到了老婆。

最初唢呐班子被禁止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二秀哥从此断了生路。哪知道他“开挂的人生”却刚刚开始。他开始和他的朋友们去“走江湖”“闯世界”。因为经常走村串户，他的朋友很多。其实大部分都是不安心农活的浪荡子。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他是他们的头，因为他有头脑。传说，在闯荡的过程中，他认识了一个“高人”。就是他的师父。他教会了他算卦和给人看病。算卦有两个事例，某一家人总感觉这一段时间事事不顺，让他看一看，他掐指一算，说，你家的坟地东面有人给埋了“镇物”。去了一搜找，果然在坟头的东面挖出了纸人和纸马。怀疑是邻居所为。于是那家人给了他钱并且恳求他，消除魔咒，复邻居。于是他说，看我的吧！经过一番手段。果然没出三个月，邻居家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儿就死掉了。第二个是有一次他给一个女人算卦。他说那个女人脐下三寸有一颗黑痣。那个女人坚决不承认，于是一群女人把她拽进里屋，一查验，是真的。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二秀哥坐在我家炕头上说的。是否真有其事，那只有天知道了。

就是那次，他还说孙悟空是如来佛和王母娘娘的儿子。因为王母娘娘身上来了“那个”，走累了，看到一块石头就坐了会儿。后来如来佛。也路过了这里。看见这块石头也坐上去歇了歇。于是石头里就孕育出了一个生命。

关于看病，我见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事例。他看病的主要对象都是精神病人和癫痫患者。他用自己配制的药丸治好了他们的病（实际上是暂时稳定）。那些病人的家属对他感激涕零，言听计从。所以他很容易征得他们的同意，然后带回几个年轻姑娘。他自己留了一个最好看的，又给了他哥一个。另外几个是怎么处理的，不详。现在据我分析。那些家属们之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他这种要求，是因为他们被这些精神病人折腾苦了。巴不得让她们离得远远的。一年之后，这两个姑娘各自生了一个女孩儿。他哥那个女孩活了下来。而他的女儿却夭折了。精神病人的病情是极不稳定的。不久，两个姑娘同时发病，把家里打得乱七八糟，你连炕洞都刨了开来。一片狼藉。他的“医术”也施展不开了。但是能让两个病人在一年之内不发病，也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大概是在二年之后，他再次结婚。这次不像上一次，领回家上炕就完事儿了。而是大张旗鼓地筹办婚礼。家里大人聊天时，我在旁边得知：这一次，他娶的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女孩，只有17岁。而他当时30多岁了。

二秀哥结婚那天不仅轰动了全村，而且十里八乡的人都全都知道了这件事。我去吃喜宴的时候，还未进大门，就看见几个女人从大门里跑出来，拍着大腿尖声大叫：天呀妈呀，那么好姑娘。要是我，他就是炕头垛金，后炕垛银也不嫁给他！

院子里有几个男人在聊天。其中一个伸出一只手说，方圆百里，方圆百里之内的女人。弄样貌，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第一次见到二秀嫂子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觉得美的不可方物。香港有一个影视演员叫黎姿，年轻时的二秀嫂子就长她那样。但我觉得比黎姿更漂亮。

我还记得当时的二秀嫂子，并不是规规矩矩坐在炕上。而是斜跪着，笑眯眯的。人们绕有兴趣的打量着她，她睁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看着着众人。一笑俩酒窝。并不像某些文学作品描写那样：一个美少女被迫嫁给一个光棍加瞎子，哭哭啼啼，一副死人样。

“好喜气的媳妇啊！冲这份喜气，二秀将来肯定能发财。”人们纷纷赞叹着，但在心里却疑云丛生。

答案很快有了：在一个离我们这儿不到50里的村庄里，有一家人，六个闺女，最后才生了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但这个孩子从出生就有一样毛病，就是癫痫。为此花了不少钱也吃了不少的药。后来找到了二秀哥。二秀哥用自己的独家药丸竟然医好了这个孩子（或者说暂时稳定了病情）。这家人千恩万谢。但是，二秀哥却不要钱。他已经听朋友们说了：这家有一个像天仙一样美的二闺女。他就要二闺女。否则他会让这家的那个儿子活不到两年。这家的家长当然心疼儿子。可是让好端端的闺女嫁给一个瞎子，心有不甘。真不知道怎样向闺女开口。哪知道他们一说，闺女竟然满口答应。这闺女的理由是：我弟弟的病，这几年大城市大医院跑了多少次啊？根本没有治好。他来了就治好了。说明这是有本事的男人啊。至于眼睛……这世界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啊！

当然也有一种传说，说二秀哥是先和丈母娘相好的，然后再娶了女儿。具体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按说年龄相当，再加上二秀哥那种人品，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俄罗斯的历史上一个很著名的妖人叫拉斯普京，太子阿列克谢的血友病只有他能控制。离了他就不行。我感觉二秀哥就很像拉斯普京。二秀哥的小舅子叫战龙，我还见过几次。看上去很健康，没有毛病。

二秀嫂子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嫁给了二秀哥，丝毫也没有嫌弃他，更没有仗着优势做大的迹象。家里的钱财依然是二秀哥在掌管。像所有贤惠的女子一样。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相夫教子。每当“走门市”（就是外出揽业务，比如说看病、捉鬼、“看”风水，吹唢呐等等。）的时候，她就是二秀哥的眼睛。走到那里，要么是让二秀哥扶着她的肩膀，要么是牵着她的手。无论是走到哪里，围观者甚众，如开庙会。大伙儿不看吹唢呐，主要是看她。她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大伙看她，她也看大伙儿，一个挨一个地看。遇到认识的，就打个招呼，随便聊几句。

二秀哥是村里的恶霸，计划生育是束缚不了他的。所以二秀嫂子给二秀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因为她本身样貌绝美，而二秀哥也是浓眉大眼的，如果眼睛正常的话，也是帅哥一枚。所以三个儿子个顶个的漂亮。真是羡煞旁人。

当初二秀嫂子嫁过来的时候，满脸喜气。人们说二秀将来肯定要发财，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二秀后来真的发了。改革开放以后，村子里第一个盖起新房的人就是二秀哥，而且一起就是八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内部装饰精美。让所有参观过的人都流连忘返。这在十里八乡，甚至是方圆百里，简直就是蝎子的尾巴——（毒）独一份儿。村子里的老人们摇头叹息说：唉，瞎儿成事了，有眼的蹴（蹲）在家啦。

小小的村子是养不了二秀哥这匹大骆驼的。新房子盖起来不到五年的时候。二秀哥决定举家迁往大城市。再见面时，二秀哥就不是原来的二秀哥了。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二大爷去世。按照习俗惯例，侄儿侄女以及外甥男女全得回去给老人磕头送葬。二秀哥自然也得回来。一照面，几乎是前呼后拥——被一群徒弟像众星捧月一样呵护着。二秀嫂子自然也是浑身珠光宝气，有人说，她双手竟然戴了六个金光闪闪的大戒指。也学会了化妆，淡施胭脂，便惊艳了四方。那次一共回来两辆车，一辆小轿车是他们一家子坐，还有一辆面包车是徒弟们坐的。那时候我们刚刚知道的无线电话叫“大哥大”，拿在手里像半截牛腿。而二秀哥的电话却只有巴掌大，而且一掏就是俩。我偶然与其中一个司机、当然也是他的徒弟聊了一会儿。那个司机一脸崇拜和羡慕，说：哎呀，师父。我师父来钱真是太容易了，太容易了。那时候就有传说：他本人明面上开着一家中医诊所、经营着三家大型的药店。背地里不仅看风水和捉鬼，竟然还会气功。可以隔山打牛，隔空取物。据说他结交的人非富即贵，最高级的领导有省级干部。我一直认为这些事不过是虚张声势，以讹传讹。直到后来看了大师王林的一些事迹，才知道这些东西确实存在过。

也有人说，二秀哥搞得是“夫人外交”，依靠漂亮的老婆捞得了不少实惠。这个嘛……有这个可能的。还是说人品啊。

二秀哥镶了大金牙，抽着高级的香烟。即使对面坐着很亲近的长辈。也没说敬一支。他虽说也算衣锦还乡，但是绝大部分的村人却对他侧目以视，这不是眼红他，而是，鄙视他！

去年回村上坟的时候。得知二秀哥因病去世。我说，怎么可能？二秀哥即使活不到百岁，也得活八十以上啊！我哥就问，为啥？然后他又明白了，哦，好人不长寿，祸害万万年。

二秀哥不仅眼瞎，心里也是一团的漆黑。

这里且不说两个叔叔一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着。他娶第一个老婆——也就是那个神经病，生了一个女儿。精神病人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而且当时大妈家里穷的什么都没有，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伺候月子。这时候四婶子成了及时雨。不仅贴上钱物，而且一连好几个月住在大爷家里，日以继夜的照顾着孕妇。也许是早年得病时被我妈照顾的受了感动，四婶子对本家尤其的热情。她对我妈说，我三个儿子权当四个儿子养呗！实际上四婶子说这话就是想邀我妈一块儿照顾孕妇。但我妈却不以为然，她警告四婶子说，你小心些。那个家伙（指瞎子二秀）不是个东西。搞不好将来要伤了你！

我妈不是平白无故说这番话的。有一段时间大爷家不知办什么事，借了我家的一只风厢。但是事情办完了很久却不见归还。我妈就让我哥去取。但我哥却空着两只手回来了，说，二秀哥说那风箱是他们家的。我妈十分生气，明明是咱们的，他们借了一下就成他们的？她跑到大爷家二话不说，拔了风箱就走。哪知道二秀返回屋里拿了把菜刀对着我妈就砍。我妈吓坏了，逃回家。拴好了大门，她担心二秀会打上门来。但最终没来。究其原因，我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放在家里也不是摆设。

类似的事情后来还发生在四叔的儿子志平身上。有一段时间。大爷想承包村里的磨面房。但是磨面坊的两台电机都坏掉了。志平利用自己的关系，从外面借了两台电机给大爷。磨面房才运转起来。但是一连用了好几年也不说归还，这也不是个事。电机的主人说，要么你们买下来，要么还给我。志平就去找我大爷。大爷还没有说话，二秀就跳出来说，明明是爷们家里的东西，怎么成了你的？瞎子说瞎话倒也罢了，可是连大爷这个明眼人也跟着说瞎话，千真万确，这是他们家的东西。志平气得简直要哭。后来动用社会上朋友的关系，才把电机强行拆回来。

这是仗着人多，一两个人你试试看。别看是瞎子，二秀哥打架可真不是白给的。有一次他在我家里闲聊。他说，他在火车上跟人打架。冷不丁抓住对方的手，一下就把手指头咬下来了。想想那情景就让人毛骨悚然。这一条真假难辨。但是我可是亲眼看见过二秀哥打架。有一回在街上，他和长顺起了争执。可能是因为钱的问题。是长顺先动手推他的。但是随后他被二秀哥抓住了胳膊，抡起拳头像捶死猪一样地打。不到两分钟长顺就揉搓成了毛蛋，满脸是血。过后，路过的人听说是跟瞎子二秀打架被打成那样，就纷纷嘲笑长顺。长顺气得说不出话，最后终于憋出一句，你们去试试。

四婶子听了我妈的话，将信将疑。但仍然全心全意地伺候着孕妇和也照料着大爷一家。最后还是出了问题。究竟什么原因搞不清楚，有一点是瞎子诬赖四婶子偷了他家东西。那时候他穷得家徒四壁，有什么东西可偷的？而且四婶子是我们家族里是最善良最贤惠的女人。他说这话简直是丧尽天良。四婶子气得几乎吐血。后来四婶子去世的时候，叮嘱孩子们说：出殡时，通知所有侄男外女回来磕头，唯独不要通知瞎子二秀。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不想看见他。

被二秀哥伤害过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木匠成焕，二秀哥一起就是八间房。八间房的木工活全是成焕做的。他带着徒弟没明没夜的干了两个多月。到最后结账时，二秀哥却诬赖他，把活都做坏了，揪住他，不但工钱一分不给，而且让他赔木料，还要打他。他拼命挣脱才逃出来。

成焕虽然很生气。但是他是个善良的人，心胸比较宽广，而且还有许多的活计等着他去做，他也顾不上生气。

被他伤害最深的的是他的亲弟弟三秀。我们前面说过，鼓匠班子刚刚成立之初有两大主力吹手就是二秀和三秀。所以三秀的工资比其他几个兄弟要高一些。但是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二秀说，兄弟们的工资我给保管。当你们娶媳妇的时候，我全包全揽。老大穷得几乎要讨饭，手里没有钱怎么行？老四平时花钱手脚比较大，对钱是非常渴望的，所以工资要求是一次一结，一分也不能少。唯独三秀人老实，烟不抽、酒不喝，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五块钱能从年头揣到年底。他好好的干活，等着二哥给他娶媳妇。后来历经波折，总算是说好定了一门亲事。要二哥拿钱时，二哥说，哪有你的钱？倒是承认有这笔钱。但是三秀这花销，那支出。帐算下来，除了没攒下钱，反而欠了二哥的债。当然全是胡说。三秀差点被气死，但媳妇总得娶，于是自己就四处借债。他二哥只是从八间大瓦房中拿出两间借给三秀作新房。到三秀娶亲那天，二秀站在大街上对人们说，兄弟娶媳妇，我全包全揽。在大部分人看来，能借给三秀房子，这当二哥的总算良心还没有坏透。

实际上，这时二秀已经打定主意，全家迁往大城市。他需要有人来给为他看房子。

按说一个人被伤害一次，应该长记性。不久二秀又故伎重演。对三秀说，你好好干。哥将来搬走了，这房子全是你的。三秀信以为真。

二秀离开之前，派了代理人，也就是他的小舅子，继续掌控着唢呐班子。所以一连数年，作为唢呐班子主力的三秀一直在白尽义务。

二秀终于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子。他一直做的就是两手准备。如果混不下去继续回来搞他的唢呐班子。这就是他让三秀住他房子的根本原因。

二秀回来卖房子了。三秀说，你不是说给我了吗？二秀说，谁说给你了？凭啥？三秀说，那我这么多年的工钱……二秀说，你的工钱给谁了？我没见。房子你要买就买，不买我卖给别人。价钱一分也不能少。

除了气炸心肺，三秀还能干些什么呢？不买房子又没有住处。于是又开始大规模的举债。三秀心胸小，气着气着，人就生了病。也就是还清饥荒那年，三秀去世。肝癌。三秀是几个兄弟中最早离开人世的。

这里需要提到一个人是五秀。二秀离开村子的时候也把他带走了。人们心想这下他二哥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可能就是全包全揽了。实际上五秀只是被当做一个免费的小长工、小跟班，或者是一根肉拐杖。他的境遇跟三秀是一样的。后来，他自己在小煤窑流血流汗挣了一笔钱，准备娶媳妇。他二哥说，你把钱拿来。哥再给你垫点，咱们漂漂亮亮、合心合意地找他一个好媳妇。回村时，五秀把这话跟村里人一说，人们都大惊失色，都说，娃哩，可使不得啊，他会啃得你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据村里人说，大秀自杀那年，二秀回来过一次。还是那么气派。一下车就嚷嚷着说，这丧事一定要办的排排场场，体体面面，一定超过那谁和谁谁。这里的谁和谁谁指的就是我大和四婶子。对这两个对他恩重如山的人，现在连个敬称也没有了，而是直呼其名。大秀的女儿和女婿就说，那……二叔，这钱谁花？

二秀说，当然你花，等谁花？

人们一起都笑了起来。

就是在这一次，二秀惹了众怒。他说他要迁祖坟，也就是要迁我爷爷和奶奶的坟。因为他已找到一块风水宝地。如果将祖先葬在那里。将来后代子孙肯定会出现一个真龙天子。事实上，在几年前，他在祖坟里曾经搞过一些什么手段。可也奇怪，也就是在此后的一两年时间里，我大四个老弟兄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出现了状况。先是大爷家的三秀因病去世，然后又是二大爷的老五打工出事去世，我弟弟因工伤高位截瘫，四叔家的老大腿部发现了癌变。人们想当然地认为是他弄坏了风水，再加上他一贯的人品恶劣。早就都怒火中烧，甚至要想揍他。一群人将二秀和他的徒弟围在当中。领头的是我四叔。四叔说，你发现了风水宝地，就把你大你妈埋过去，这里是我大我妈，你没有权利动。

听着风声不对，二秀赶快领着徒弟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也就是过了四、五年的时间吧，他也死了。人们说，是三秀在阎王殿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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