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解《汉书·地理志》（五十五）：天水郡

《汉书·地理志》是中国最早以“地理”冠名的著作。《汉志》中列出的各郡县、山水，既与今天的政区和自然地理一脉相承，又带有鲜明的上古华夏文明烙印，蕴含着丰富的历史人文信息。深度阅读《汉书·地理志》，对我们理解古代历史、体悟社会演变规律具有重要的价值。本文将对该书的“天水郡”一节做出详细解析：

一、《汉书·地理志》原文

天水郡，武帝元鼎三年置。莽曰填戎。明帝改曰汉阳。户六万三百七十，口二十六万一千三百四十八。县十六：

平襄，莽曰平相。街泉。戎邑道，莽曰填戎亭。望垣，莽曰望亭。罕幵。绵诸道。阿阳。略阳道。冀，《禹贡》朱圄山在县南梧中聚。莽曰冀治。勇士，属国都尉治满福。莽曰纪德。成纪。清水，莽曰识睦。奉捷。陇。豲道，骑都尉治密艾亭。兰干，莽曰兰盾。

汪遠孫撰《漢書地理志校本》（影印版）：“天水郡”

二、天水郡概述

天水，即“天河之水”。天河就是天上的银河，在古籍中多被称为“汉”或“云汉”、“天汉”。如《诗经•小雅•大东》：“维天有汉。”《毛传》释曰：“汉，天河也。”《诗经•大雅•云汉》：“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毛传》：“云汉，谓天河也。”

与天河对应，中国的地面上也有一条河流被称为“汉”。《尚书•禹贡》：“嶓冢导漾，东流为汉。”《水经注•漾水》：“漾出陇西氐道县嶓冢山，东至武都沮县为汉水”。这里的“漾水”就是今天嘉陵江的上游“西汉水”，上古时原本向东流入汉水，大概在汉初受大地震影响，转而向南注入了“潜水”（今嘉陵江）。

在先秦时，西汉水的发源地（即今甘肃省天水市到礼县之间的地带）由于是整条“汉水”的源头，就有了“天水”之名。当代考古发现的“天水家马鼎”（“家马”是官名），表明“天水”这一名称早在秦朝就已存在。后世由于水系流向和行政区划的变迁，人们已搞不清楚“天水”之名的渊源，就附会出了“天河注水”于上邽北城之“天水湖”的传说，认为天水之名是由此而来，至今相关地名仍存在争议。

1971年甘肃礼县秦墓中出土的鼎，盖上和腹上并有铭文曰：“天水家马鼎，容三升，并重十九斤”。

天水郡之地，上古时为羌氐所居，春秋时秦国在此地发展壮大起来，设置了邽县、冀县、绵诸道、豲道等区划。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前279年）以后属陇西郡。汉武帝元鼎三年（前114年），将陇西郡的东部拆分出来，置为天水郡，郡治设在平襄县（今甘肃省通渭县）。

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年），将天水郡的金城、榆中二县划给了新设置的金城郡。此后辖境保持稳定。

到西汉末年，天水郡领有16个县，辖境相当于今甘肃省通渭、静宁、秦安、定西、清水、庄浪、甘谷、张家川等县及天水市西北部，陇西县东部，榆中县东北部之地。根据西汉元始二年（公元2年）的人口统计，天水郡辖区共有编户60370，有人口261348人。

东汉时，汉明帝永平十七年（74年）改天水郡为汉阳郡，郡治移至冀县（今甘肃省甘谷县南）。郡名“汉阳”是指该郡位于汉水的北面。汉阳郡的辖境略有调整，从陇西郡划入了上邽和西县。另外，撤销了五个县级区划：清水县、戎邑道、绵诸道并入陇县，街泉县并入略阳县，奉捷县情况不详。

根据东汉顺帝永和五年（140年）的人口统计，天水郡辖区共有编户27423，有人口130138人。与西汉末相比，人口减少过半，这应是受到西部边境长期动荡不安的影响。

东汉末，中平五年（188年）分汉阳郡西部，置为南安郡。三国时，曹魏将汉阳郡复名天水郡，属雍州，并将其东部和北部析置为广魏郡。西晋时，天水郡的治所移至上邽县（今天水市）。北魏时，天水郡的辖境相当于今天水、秦安、甘谷等市县之地，属秦州。

隋开皇三年（583年）废天下诸郡，大业初又改秦州为天水郡。唐武德二年（619年）复为秦州。开元二十二年（734年）移治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西北）。天宝元年（742年）再改天水郡，还治上邽。乾元元年（758年）复为秦州。宝应后陷于吐蕃。大中三年（849年）收复，复移治成纪县。北宋又移秦州及成纪县于今天水市。

汉代天水郡之地，大体上讲，北宋时属秦凤路，为秦州、德顺军；元代属陕西行省，为秦州、静宁州；明代属陕西行省之巩昌府、平凉府；清代属甘肃省之秦州、平凉府。

三、天水郡属县的情况

西汉末的天水郡下辖16个县：

1.平襄县。古为襄戎邑。西汉置县，为天水郡治。治所即今甘肃省通渭县（平襄镇）。王莽末，隗嚣起兵于此。东汉属汉阳郡。北魏废。

2.街泉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庄浪县东南韩店镇。东汉废县，改为略阳县之街泉亭。见《续汉书·郡国志》：“略阳，有街泉亭。”东汉末，献帝初平四年分设永阳郡，街泉亭改为街县。建安十九年废永阳郡，街县又改为“街亭”。三国时马谡被张郃击败于街亭，即此地。

注：现在甘肃省天水市有“街亭古镇”，秦安县陇城镇、张家川县龙山镇有街亭古战场。根据文献记载和地理布局来看都应是附会。庄浪县韩店镇店峡（古称“番须口”）是“番须道”的西口，是马谡执行“断陇”任务的关键要地。

庄浪县韩店镇菜子湾之风景

3.戎邑道。汉武帝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析上邽置戎邑道。治所在今甘肃省清水县北黄门镇。东汉明帝永平十七年（74年），戎邑道并入陇县。北魏太平真君八年（447年），在原戎邑道故地置安戎县，属略阳郡。北周废。

4.望垣[yuán]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天水市西北渭河南岸新阳镇。王莽时改望亭县，东汉复改望垣县。西晋废。

5.罕幵[jiān]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天水市东南（今麦积区南）。《汉书·地理志》注：应劭曰：“音羌肩反。”师古曰：“本破罕幵之羌处其人于此，因以名云。”（罕、幵两支羌人部落原居于“湟中”及青海湖一带。）东汉废。

6.绵诸道。战国秦惠公五年（前395年）秦灭绵诸戎，置绵诸道，属陇西郡。西汉属天水郡。治所在今甘肃省清水县西南（或说在贾川乡林河村）。东汉明帝永平十七年（74年），绵诸道并入陇县。北魏复置绵诸县，后又废。

7.阿阳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静宁县西南城川乡咀头村。《汉书·高后纪》：高后六年（前182年），“匈奴寇狄道，攻阿阳”，即此地。西晋废。北魏复置。隋废。

8.略阳道。西汉置。为十三氐道之一，即氐族聚居区。治所在今甘肃省秦安县陇城镇西北（应在蔡家河村附近）。东汉改为略阳县。

9.冀县。春秋初为冀戎居地。《史记·秦本纪》：“秦武公十年（前688年）伐邽、冀戎，初县之。”秦置冀县，属陇西郡。治所在今甘肃省甘谷县附近。（甘谷县磐安镇发现有毛家坪秦文化遗址。）西汉属天水郡。东汉时移天水郡（后改汉阳郡）治于此。汉灵帝后兼为凉州治。西晋后废。

【朱圄山】即朱圉(yǔ)山。在今甘肃甘谷县西南三十里。《尚书·禹贡》：“西倾、朱圉、鸟鼠至于太华。”即此山。《汉书·地理志》冀县：“《禹贡》朱圄山在县南梧中聚。”《续汉书·郡国志》冀县：“有朱圄山。”

甘肃朱圉山

10.勇士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榆中县东北夏官营上堡子城。西晋废。此县城即勇士城，又名苑川城。西晋末鲜卑乞伏部迁居于此地。十六国前秦苻坚曾以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后乞伏司繁又镇勇士川。东晋太元十年（385年），乞伏国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单于，领秦河二州牧，“筑勇士城而都之”，即此地。

11.成纪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静宁县西南、南河西岸。（今治平乡刘河村与李店镇五方河村、王沟村交界处有成纪故城遗址。）《史记·李将军列传》：李广“陇西成纪人”，即此地。北魏废。北周复置。唐开元二十二年（734年）因秦州大地震移治敬亲川（今甘肃秦安县西北三十里）。北宋时又移治上邽（今甘肃天水市），为秦州治。明洪武初省入州。

12.清水县。西汉元鼎二年（前115年）析上邽县置清水县。治所在今甘肃省清水县西北古城（永清镇李崖村）。地处陇山，《三秦纪》称“其坂九回，……七日乃得越；上有清泉，四注而下”，故名。东汉废。三国魏复置。唐宝应元年（762年）地入吐蕃。建中四年（783年）唐与吐蕃会盟于此，史称“清水之盟”。大中二年（848年）收复故地，因老城久废，移县治于牛头河南人口稠密处（即今县址）。五代唐长兴元年（930年）移治上邽（今甘肃天水市）。北宋初复还旧治。

13.奉捷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清水县境。东汉废。

14.陇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张家川镇）。东汉时曾为凉州治。西晋废。《晋书·刘曜载记》：“曜亲征陈安，围安于陇城。”即故县城。

15.豲[huán]道。古豲戎邑。豲，又作獂(《史记·秦本纪》)，或作“䝠”(《史记·匈奴列传》)。战国时秦置，属陇西郡。治所在今甘肃省陇西县东南渭水东岸（三台镇附近）。西汉属天水郡。东汉属汉阳郡。中平五年（188年）为南安郡治。北魏改名桓道县。隋开皇初改为武阳县。

16.兰干县。西汉置县。治所在今甘肃省通渭县境（或说在今陇西县通安驿镇境内）。《后汉书·董卓传》引《献帝传》曰：“（马）腾父平，扶风人。为天水兰干尉，失官遂留陇西，与羌杂居。”即此地。西晋废。

四、天水郡地理形势图解

汉代天水郡的地理方位如下两图所示：

汉代凉州刺史部的地域范围

天水郡在凉州刺史部八郡中的相对位置

西汉末天水郡各属县的地理位置可参见下图：

西汉末天水郡属县地理方位图（缺奉捷、兰干）

结合周边地形来看，西汉天水郡的地缘结构如下图所示：

汉代天水郡属县地缘结构图（缺奉捷）

由图可见，汉代的天水郡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它东面隔陇山与“三辅”（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之地相邻，南面经武都郡可通往汉中、巴蜀，西南越陇西郡可进入高原羌人游牧区，西北经金城郡可通往河西走廊，北面经安定郡可通往并州、朔方各地。

天水郡自古是羌氐民族的居地，与华夏文明的起源也有着很深的关系。在春秋战国时期，经过秦人的开拓和经营，这里已经深受农耕文明的影响。到了汉代，天水郡的经济文化较为繁庶，并得到周边各郡的屏护，是中央王朝掌控西部边境、开发河西地区的重要支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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